那天早上,修远起得比往常都早,天刚蒙蒙亮,他就扛着锄头往坡地上走。堆菌材的地方盖着一层厚厚的枯树叶,他蹲下身,伸手轻轻扒开。枯叶下面,一根根青冈木上爬满了菌丝,原本洁白的菌丝已经慢慢转成了黄褐色,密密麻麻地裹住木头,像给菌材穿了一层细密的衣裳。
他伸手捏了捏,菌丝结实、不松散,凑近一闻,还有一股淡淡的蘑菇清香。张老山之前反复跟他说过,蜜环菌养到颜色发黄、闻着有菌香,才算真正养熟了,才能用来种天麻。
修远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,转身往村里走,去找铁柱。
铁柱正在自家院子里劈柴,斧头起落,木柴噼啪作响。看见修远过来,他立刻停下手里的活,抹了把额头的汗。
“菌材成了?”
“成了。菌丝都黄了,明天就能下种。”
“好嘞!我等会儿就去叫永顺哥,明天一早咱们就上山。”
第二天天还没亮,村子里静悄悄的,铁柱就敲响了修远家的门。田永顺也跟着一起来了,背上背着背篓,手里拎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锄头。三人结伴往坡地走,天边只透出一丝灰白,东边的山头还隐在黑暗里。路边草叶上全是露水,没走几步,裤脚就被打湿了,凉丝丝地贴在腿上。黑豹摇着尾巴跟在后面,跑几步就回头看看,生怕跟丢了。
到了地头,修远把背篓里的菌材一根根倒出来,整整齐齐堆在一边。铁柱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已经有些发朽的青冈木,有点纳闷。
“修远哥,这木头都快烂透了,还能种天麻?”
“烂了才好。”修远拿起一根菌材,轻轻一掰,木头中间全是缠绕紧密的黄褐色菌丝,“天麻自己不长根,全靠蜜环菌供着养分,木头越朽,菌丝越旺,天麻长得就越好。”
田永顺站在一旁,一句话没多说,把修远说的话都默默记在心里。
分工很明确:铁柱负责挖窝,田永顺负责摆放菌材,修远亲手下天麻种。三个人手脚都麻利,地里很快就有了模样。
铁柱力气大,挖窝又快又深,只是有时候不太规整。修远看了一眼,轻声提醒。
“窝不用太深,深浅要一致,不然菌材铺不平。”
铁柱点点头,二话不说,把不合规矩的窝重新挖过。田永顺人细心,菌材摆得横平竖直,间距均匀,修远看了都忍不住夸一句手稳。
“修远,我看这活儿,其实也不算难。”田永顺直起腰,喘了口气。
“活儿是不难,就怕不用心。菌材摆歪了,天麻长不匀称;种子放偏了,说不定就不出苗。种天麻,跟养孩子一样,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田永顺嗯了一声,埋下头,做得更加仔细。
太阳渐渐升到头顶,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,半块地已经种完。就在这时,张老山从坡下走了上来,背上也背着一个背篓,手里还拎着几根备用的青冈木。
“叔,你咋来了?”修远连忙迎上去。
“怕你们菌材不够,我再送点过来。”张老山放下背篓,蹲在地里,伸手扒开一层薄土,仔细看了看摆好的菌材,又看了看修远放下的天麻种,眉头舒展,点了点头,“不错,铺得匀,种得正,一看就是用心了。”
铁柱嘿嘿一笑,有点邀功似的凑过来。
“叔,你看我挖的窝咋样?还行不?”
张老山扫了一眼,语气实在。
“深浅差不多,就是有几窝有点歪,下回多留意,横是横,竖是竖,规矩做好,天麻才长得好。”
铁柱挠了挠头,不再多话,拿起锄头继续干活。
等到太阳往西斜,半亩地终于全部种完。修远不放心,又沿着地边,一窝一窝仔细检查了一遍,该补土的补土,该摆正的摆正。铁柱跟在他身后,也学着样子蹲下来看,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“修远哥,你说咱们这几十窝,到秋天能收多少?”
“看老天爷给不给脸。雨水足、光照匀,两百斤往上没问题;要是遇上旱天涝天,那就说不准了。”
铁柱咂了咂嘴,心里默默一算。
“两百斤……那能卖好几百块,赶得上家里大半年的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