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修远细心将干透的药材收拢，用粗布一层又一层裹得严实，稳稳放在柜子顶上。黑豹安安静静蹲在灶房门口，尾巴在地上慢悠悠扫动，目光一直跟着他忙活的身影，半点不闹腾。
“走，去山上看看天麻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，直起身说道。
黑豹立刻低叫一声，颠颠跑到院门口，乖乖等着他。
从家里出来，顺着坡路往上走，路过田永顺家的院子，再翻过一道低矮的小山梁，便到了去年春天试种天麻的那片坡地。当初插下的树枝记号还歪歪斜斜立在原地，有的被冬雪压断了枝桠，有的依旧牢牢扎在泥土里。他缓缓蹲下身，轻轻扒开表层的枯叶和未化尽的残雪，露出底下黑黝黝、松软肥沃的土壤。天麻本就娇贵，靠蜜环菌滋养，不能随意深挖翻动，他只小心翼翼拨开薄薄一层表土，就瞧见麻体上鼓出嫩白圆润的芽苞，尖尖的藏在土里，还未曾破土而出。
“活了，总算活了。”他低声自语，难掩心头欣喜。连着查看好几窝，芽苞都长得粗壮饱满，照这般长势，今年秋天定然能有个好收成。
黑豹凑上前来，鼻子贴着地面细细嗅闻，许是被泥土与草药的气息呛到，猛地打了个喷嚏。
“别乱拱，这东西金贵得很，碰坏了可惜。”田修远轻轻将它拨到一旁，细心把泥土原样盖回去，再重新铺好枯叶，这才站起身，拍掉膝盖上沾的泥点。
太阳已经升过屋顶，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，驱散了山间残留的凉意。他站在坡地上，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，耳畔传来山羊溪潺潺的流水声，清浅又温柔。心底默默盘算着，秋天天麻收获后能卖多少钱，加上手里现有的积蓄，还要多久，才能攒够风风光光提亲的本钱。
当初铁柱成亲，彩礼是一百二十块。他如今的存款，加上这批干透药材卖出的钱，勉强能凑够这个数。可他不想只按这个标准来，他想多备些彩礼，想让张小月体体面面、风风光光嫁过来，也要让老山叔打心底里觉得，把闺女托付给他，是最稳妥的选择，不让小月受半分委屈。
想到这里，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，他转身往山下走去。黑豹跑在前面，每走几步就回头张望，见他跟得慢，又折回来蹭蹭他的裤腿，一路相伴着下山。
路过张家时，院门敞开着，张大娘正在院子里晾晒衣裳，一抬头看见田修远，立刻满脸笑意地招手：“修远来了？快进院子里坐！”
“婶子，小月在家吗？”田修远笑着问道。
“在呢，在屋里绣花呢。”张大娘朝着屋里扬声喊，“小月，快出来，修远来看你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张小月便从屋里走了出来。她穿着那件合身的蓝底碎花棉袄，乌黑的头发梳成一根利落的辫子，辫梢系着一根鲜亮的红头绳。看见田修远的瞬间，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，轻声唤道：“修远哥。”
“嗯，刚从山上查看天麻回来，路过这里，就过来看看。”田修远声音放得轻柔。
“快进来坐，我去给你泡茶。”张大娘热情地往屋里让。
“不用麻烦婶子，我不渴，坐会儿就走。”
“哪能不坐，好不容易来一趟。”张大娘笑着说完，便转身进了灶房，特意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。
院子里顿时只剩他们两人，张小月低着头，手指轻轻绞着衣角，透着几分少女的娇羞。黑豹跑到她脚边，仰着脑袋，尾巴摇得格外欢快。她顺势蹲下身，轻轻抚摸着黑豹的脑袋，黑豹温顺地舔了舔她的指尖。
“它又长壮实了好多。”她小声开口，打破了安静。
“是啊，比刚来抱的时候，大了好几圈。”田修远应道。
两人一时没再说话，就这么静静站着，院子里格外静谧，只有墙角几只鸡刨食的细碎声响。
过了片刻，张小月才抬起眼，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：“你往后进山采药，千万小心些，别往险处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