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修远拉开门,看他背着猎枪,穿着一件旧皮袄,脚上蹬着那双牛皮靴子,精神得很。成亲之后,铁柱整个人都变了。以前懒懒散散的,干啥都拖拖拉拉,现在天不亮就起来了,衣裳穿得整整齐齐,头发也梳过了。
“这么早?”田修远揉了揉眼睛。
“睡不着。”铁柱搓了搓手,“枣花说今天天气好,让我早点来找你。”
田修远看了他一眼。铁柱提到枣花的时候,嘴角总是翘着的,压都压不下去。
“走。”
他从墙上取下弓,背上箭壶,又拿了几个煮洋芋揣进怀里。黑豹从屋里跟出来,在他脚边蹭了蹭,仰着头看他。
“不带它?”铁柱问。
“带。让它跑跑。”
两人一狗,往后山走。天边有一线灰白,东边的山头还是黑的。路上有薄霜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铁柱走在前头,步子轻快,嘴里哼着山歌。
“你哼啥?”田修远问。
“枣花教的。”铁柱嘿嘿笑,“她说这是她们那边的调子,跟咱们这边不一样。好听不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她说我唱得好听。”铁柱又哼了几句,跑调了,自己还不知道。
田修远没拆穿他。铁柱成亲之后,话多了,笑也多了。以前他来叫修远进山,闷头走路,半天不说一句话。现在一路上都在说枣花——说她做的饭,说她绣的花,说她笑起来的样子,说她怎么伺候公婆。
“修远哥,你说枣花咋啥都会?做饭好吃,针线好,还会唱山歌。昨天她起来做早饭,比我娘还早。灶房收拾得干干净净,衣裳洗了,院子扫了,鸡也喂了。我娘说,这媳妇娶对了。”
田修远听着,没接话。他想起枣花出嫁头一天那个晚上舅妈教她的那些话。枣花记住了,也做到了。
“她对你这么好,你也要对她好。”田修远说。
“那当然。”铁柱拍拍胸脯,“我铁柱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。”
翻过小山梁,天亮了。雾气还没散,薄薄的一层,飘在树梢上。太阳从东边山头上露出来,照得雾气发红,像染了一层颜色。
铁柱停下来,喘了口气,又说:“修远哥,你说我以后要不要也做把弓?”
“做弓干啥?”
“省火药。打兔子、打竹鸡,用弓就够了。火药留着打大的。”
田修远想了想。“行。回去我教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不过做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得有耐心。”
“我有耐心。”铁柱拍拍胸脯,“枣花说我有耐心。”
田修远笑了。“她啥都说你好。”
铁柱嘿嘿笑,不说话了,继续往前走。
到了后山,田修远先去巡套子。八个套子,一个一个地看。第一个空的,第二个也空的。第三个套着一只竹鸡,已经死了,冻得硬邦邦的。他解下来放进背篓里,重新把套子下好。第四个空的,第五个歪了,他扶正了。第六个套着一只灰兔子,还在挣扎,他按住兔子的背,解开套子,兔子腿上有道红印子,没破皮。他拎起来掂了掂,不算大,但也不小。
“对不住了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把兔子放进背篓里。
第七个空的,第八个也空的。
铁柱在旁边看着,手痒了。“修远哥,让我也下两个。”
“你下。”田修远把棕绳递给他。
铁柱蹲下来,选了个窄口,把棕绳固定好,打了个活结。他下得很快,动作熟练,几下就弄好了。田修远看着,想起去年冬天,就是铁柱手把手教他下套子的。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,铁柱蹲在旁边,一边下一边讲——“选窄口,两边有灌木的地方,野兔钻过去,脑袋正好进套子。”
“矮两指。”田修远说。
铁柱往下调了调,又用枯叶盖好。退后两步看了看,满意了。“行不?”
“行。比以前下得还好。”
铁柱嘿嘿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