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动静。鸡没叫,狗没吠,整个村子静悄悄的。黑豹蜷在床脚,睡得正沉。他没吵醒它,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,推开门出去。
天边有一线灰白,东边的山头还是黑的。院子里有薄霜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他背上背篓,拿起柴刀,出了院门。
从家里出来,往上走一段坡路,过了田永顺家的院子,再翻过一个小山梁,就到了后山的入口。他走得不快,但步子很稳。这条路走了大半年了,闭着眼都能走。
到了后山,天刚蒙蒙亮。他沿着昨天的路走,找到那个窄口。套子还在,棕绳绷得紧紧的,直直地伸向灌木丛深处。他蹲下来,扒开枯叶和细枝,顺着棕绳往里看。
灌木丛底下,一团灰褐色的东西缩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是兔子。
他伸手进去,抓住兔子的后腿,往外拽。兔子已经被套了很久了,身子硬邦邦的,但还没死透,腿蹬了一下,又不动了。棕绳勒在它的脖子上,勒得很深,毛都勒掉了。他小心地把套子解开,把兔子拎出来。兔子不大,但毛厚,摸着软和。
他把兔子放进背篓里,重新把套子下好。这回他把套子调低了一指——套过一次的地方,兔子会警惕,套子要下得隐蔽些。
又去看了另外几个套子。一个空的,棕绳好好的,没有动过的痕迹。一个歪了,被什么东西碰过,但没套着。他把歪了的重新固定好,用枯叶盖严实。还有一个,套子还在,但棕绳上挂着几撮灰褐色的毛。有兔子钻进去了,但没套住,挣开跑了。
八个套子,只套着一只兔子。不算多,但也不空手。
回到家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田大娘在灶房里忙活,锅里的苞谷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。黑豹从屋里窜出来,在他脚边蹭了蹭,鼻子使劲嗅背篓。
“套着了?”田大娘探出头来。
“嗯。”田修远把兔子拎出来。
田大娘接过来看了看。“不大,毛好。给张家送去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吧。”田大娘把兔子用棕叶裹了,放进一个小背篓里,又塞了几个糍粑,“带上这个,别空手。”
田修远背着背篓往下湾走。太阳已经升到屋顶了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路边的草上还挂着露珠,踩上去湿漉漉的。黑豹跑在前面,跑几步回头看看,又跑回来。
到了张家门口,院门开着。张大娘在院子里晒被子,看到他来了,笑了:“修远来了?快进来坐。”
“婶子,我套了只兔子,给小月送过来。”田修远把背篓放下来,把兔子拿出来。
“这孩子,来就来嘛,还带东西。”张大娘接过兔子,翻来覆去看了看,“好兔子,毛色亮。小月!小月!修远来了。”
张小月从屋里出来,
“修远哥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田修远点点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,站在院子里。
“进来坐。”张大娘把他们往里让,“我去泡茶。”
“不用了,婶子,我不渴。”
“坐一会儿,坐一会儿。”张大娘进灶房去了。
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。张小月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黑豹跑到她脚边,仰着头看她,尾巴摇得欢。她蹲下来摸了摸黑豹的头,黑豹舔了舔她的手。
“它又长大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,比原来的时候大了很多。”
两人就这么站着,谁也不说话。院子里静得很,只听见鸡刨食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”张小月先开口了,“你昨天去铁柱哥家帮忙了?”
“去了。闹洞房闹到半夜。”
“闹得凶不凶?”
“凶。毛旺带头起哄,让铁柱背枣花绕场三圈。”
张小月捂着嘴笑了。“铁柱哥背得动不?”
“背了两圈腿就软了,咬着牙背完的。”
“枣花姐呢?”
“笑得很开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