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修远去找他的时候，他正蹲在院子里，面前摊着一堆东西——皮子、点心、核桃，一样一样翻看。眼睛熬得通红，手边的皮子翻来覆去摆了好几遍，怎么摆都不满意。
“修远哥。”他站起来，搓了搓手，“你帮我看看，这些够不够？”
田修远看了看。皮子是好的，蘑菇是好的，核桃也是好的。但铁柱脸上的表情告诉他，这些东西不够。
“我想打头野猪。”铁柱挠挠头说道。
田修远没接话，等他往下说。
“皮子谁家都有，蘑菇核桃谁家都晒。我扛一头野猪去，让枣花她家知道，我不是靠这些东西撑门面的人。”铁柱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我是猎人。”
两人就到了隔壁家，铁柱给张老山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后，张老山看着铁柱问到：
“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野猪不是兔子，不是你想打就能打到的。有时候在山里转三天，什么都碰不到。打到了也不是一枪就能放倒的，得看运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铁柱说，“我爹教过我。”
张老山把枪拿上，站起来。“那就走。”
三个人往后山走。
天还没亮透，雾气很重。张老山走在前面，不紧不慢。铁柱跟在后面，眼睛盯着地面，不放过任何一个印子。田修远走在最后，看着铁柱的背影——他从来没见铁柱这么认真过。
走了大半个时辰，天亮了。张老山在一棵松树前停下来，蹲下身子，用手扒开地上的枯叶。
“看。”
铁柱凑过去。地上有几个印子，圆圆的，深深的，边缘还是湿的。他蹲在那里看了半天，伸出手指摸了摸印子的边缘。
“今早刚过的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张老山站起来，“往西边去了。”
铁柱站起来就往西边走，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。张老山没叫住他，也没跟上，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。田修远看了看张老山，张老山朝他摇了摇头。
铁柱走了一阵，回头发现张老山没跟上，又折回来。
“叔，不追吗？”
“追不上。它早就进深山了。打猎不是走路，走得快没用。”
铁柱站住了，深吸一口气，又慢慢吐出来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找。”张老山说，“看脚印，看粪便，看它蹭过哪棵树。找到它常去的地方，等。”
铁柱点点头，跟在张老山后面，这回不急了。
三个人在山里转了一上午。
看了七八处野猪的痕迹。有一处粪便还是湿的，张老山捏开看了看，说这头野猪不大，百来斤。有一处蹭树的印子很高，张老山摸了摸，说这头大，快两百斤了，不好惹。还有一处脚印杂乱，像是有好几头一起走过。
铁柱每处都蹲下来看，用手摸，用指头比。他不问“能不能打到”，只问“这是什么”“它多大”“什么时候来的”。
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，张老山在一棵倒下的枯树上坐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三个煮洋芋，一人一个。
“歇会儿。”
铁柱接过洋芋，没吃，攥在手里。
“叔，下午能找到不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老山剥了洋芋皮，咬了一口，“打猎这事，有时候运气好，半天就能碰上。有时候转三天，什么都碰不到。”
铁柱不说话了，低头啃洋芋。啃得很慢，像是在嚼什么硬东西。
田修远在旁边说：“我去年跟张叔打那头野猪，转了两天。”
铁柱抬头看他。
“第一天什么都没碰到。第二天下午才碰上。”
铁柱点了点头，把最后一口洋芋塞进嘴里，站起来。“走。”
下午又转了两个山头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，他们到了一片老林子。树密，光线暗，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枯叶。张老山忽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