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人情账
    野猪肉分完的第二天,田修远正在院子里刮猪皮,院门被人推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铁柱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串干蘑菇,用棕绳穿着,从大到小,整整齐齐。他站在那儿,有点局促,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哥。”他喊了一声,把蘑菇递过来,“我娘让我送的。昨天分了肉,家里没什么好东西,这是去年晒的蘑菇,你尝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来。蘑菇干透了,一碰就响,闻着有股香味。“替我谢谢婶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谢啥。”张铁柱搓了搓手,没走,站在院子里,眼睛看着屋檐下晾着的野猪皮,又看看地上刮了一半的皮子,就是不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看他那样,知道他有话要说。“进来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铁柱在门槛上坐下来。黑豹从屋里窜出来,凑过去闻了闻他的手,他摸了摸黑豹的头,黑豹就趴在他脚边不动了。这狗半大了,骨架撑开了,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一倍,耳朵竖着,眼睛亮亮的,趴在那儿像个小老虎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哥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,“我昨天想了一晚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想啥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想枣花。”张铁柱脸红了,但没低头,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,“我爹走了三年了,我娘一个人撑着家,不容易。我想……我想成个家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没说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枣花那姑娘,我见过几回。上回在你舅舅家借宿,她端茶倒水,利利索索的。上回赶场,她在街上卖山货,别人跟她讲价,她不急不恼,笑眯眯的。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觉得她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你跟你娘说了没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说了。我娘说行,让我自己拿主意。”张铁柱挠了挠头,“可我嘴笨,怕说不好。人家姑娘不一定看得上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想起张老山说的话——“人家不说,你不能当不知道。”也想起田大娘说的话——“做人不是算账,有来有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让你娘去找覃婶。”他说,“覃婶是媒婆,会说话。让她去梅子岭走一趟,探探口风。成了再说下一步的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铁柱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真的。我舅妈那人爽快,枣花也是爽快人。你大大方方的,别藏着掖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铁柱连连点头,站起来要走,又回头说:“修远哥,你说……要是成了,后面该准备些啥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了再说。”田修远笑了,“你先别想那么远,一步一步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铁柱嘿嘿笑了,脚步轻快地走了。黑豹跟到门口,看了看他的背影,又跑回来趴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午,田修远去田永顺家还豆腐的碗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永顺家的院子比田家小些,但收拾得整齐。柴火码在墙根,劈得一般大小,码得整整齐齐。永顺正蹲在院子里整理柴火,把粗的劈细,细的捆成把。旁边还有一堆青冈木,是刚从后山背回来的,还没劈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看到田修远进来,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“修远来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来还碗。”田修远把碗递过去,碗洗得干干净净,倒扣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永顺接过碗,憨憨地笑了。“修远,你昨天打的野猪,我念叨了一晚上。你那一箭真准,张叔都夸你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张叔教得好。”田修远看了看那堆柴火,“你这是准备过冬的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,趁着天好,多劈点。”永顺擦了擦汗,“开春就要忙地里的活了,没工夫弄这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说了几句,田修远告辞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晚上,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。田老根抽着烟,田大娘纳鞋底,田幺妹趴在桌上写作业。黑豹趴在田修远脚边,已经睡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今天铁柱来的事说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听完,放下鞋底,想了想。“铁柱那孩子,实诚。他爹走得早,他娘一个人拉扯他,不容易。这孩子知道心疼娘,是个好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爹的事,铁柱很少提。”田修远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提它做啥。”田老根吐了口烟,“他爹走的时候,铁柱才二十。那天进山打猎,碰到野猪,没跑脱。张老大那人,打猎是把好手,就是太莽,见了野物不要命。老山跟他相反,稳当。铁柱跟着老山学,比他爹强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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