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起来,天阴沉沉的,云压得很低。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钻进脖子里,凉得人直缩。灶房里飘出苞谷糊糊的香味,灶膛里的火烧得旺,映得灶房门口一片红光。
“今天多穿点。”田大娘从灶房里探出头,“后山怕是更冷,看这天,怕是要下雪了。”
田修远应了一声,加了一件褂子,又把黑豹的筐挪到火塘边,垫了厚厚一层干草。黑豹跳进去转了两圈,趴下了,眼睛半闭着,舒服得很。
“哥,今天还进山?”田幺妹从屋里出来,缩着脖子,手里拿着一节煮熟的红薯,正剥着皮。红薯皮一撕就下来了,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瓤,冒着热气。
“去,巡套子。”
“冷死了。”
“多穿点就不冷了。”田修远摸了摸她的头,背上背篓,拿起柴刀,出了门。田幺妹站在门口,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哈气,含糊不清地喊:“哥,早点回来!”
后山的林子变了样。松树还是青的,但杂木的叶子落了大半,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叶,踩上去沙沙响。风比山下还大,吹得树枝呜呜响,冷得人耳朵疼。黑豹跟在脚边,跑得比平时快,像是要赶走寒气。
先去巡套子。八个套子,一个一个地看。第一个空的,棕绳好好的,没有动过的痕迹。第二个也空的。第三个,他远远看到灌木丛旁边有动静。放轻脚步走过去,是一只灰兔子,被套住了后腿,还在挣扎。棕绳勒得紧,兔子挣了几下,没挣开,趴在地上喘气。他蹲下来按住兔子,解开套子,兔子腿上有道红印子,没破皮。他拎起来掂了掂,比前几天套的那只肥,毛感觉也厚了点。
“估计知道要下雪了。”他自言自语,把兔子捆好放进背篓里,又把套子重新下好。
剩下的几个套子都是空的。他把要断了的绳换了,歪了的重新理好,又添了两个新套子。下套子的时候,手指头冻得发僵,棕绳都捆不紧。他呵了口气,搓搓手,继续干。
走到最后一个套子的时候,风更大了,吹得树枝呜呜响,天色更暗了。黑豹停下来,耳朵竖起来,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,叫了一声。田修远走过去,扒开灌木丛,地上有一串脚印,新鲜的,两两一组,前大后小。
“野兔。”他蹲下来看了看,又看了看方向。脚印往山下走,是去找吃的。天冷了,山上的东西少了,野兔也往山下跑。他顺着脚印走了一段,在一个窄口停下来,从背篓里拿出棕绳,下了个套子。
正下着,忽然脸上凉了一下。他抬头看,天上飘下来细细的雪花,一片一片的,落在手上就化了。
“下雪了。”他愣了一会儿。
黑豹也仰着头看,雪花落在它鼻子上,它打了个喷嚏,又去追落下来的雪花,跑了几圈,摇着尾巴回来。
田修远蹲下来摸摸它的头:“这是雪,傻狗。”
黑豹舔了舔他的手,又跑去追雪花了。
雪越下越大,从细细的雪花变成了鹅毛大雪。不一会儿,地上就白了。田修远背着背篓往回走,黑豹跟在脚边,身上落了一层雪。真是应了那句黄狗身上白,白狗身上肿,不对黑豹是黑色的。
回到家,田幺妹还在门口站着,手里那节红薯已经吃完了,手上还沾着红薯泥。她缩着脖子,看到田修远回来,跑过来。
“哥,下雪了!”
“嗯。”田修远把兔子从背篓里拎出来,“套了一只。”
田幺妹摸了摸兔子毛,又缩回手。“好软。”
“进屋去,别冻着。”
晚上,田大娘把兔子剥了皮,肉切块,下锅炖。灶膛里的火烧得旺,锅里的兔肉咕嘟咕嘟冒着泡。她从灶房角落里拿了几块洋芋,削了皮,切成滚刀块,丢进锅里。
“多放点洋芋。”田老根从屋里出来,坐到桌边,搓着手。“这天冷,吃点热乎的,洋芋吸了肉汤,比肉还香。”
田大娘又刮了两个洋芋,切了丢进锅里。她看了看灶膛上面挂的兔子,八只半,整整齐齐地挂着。火塘里的火一烤,油往下慢慢滴,落在火里,嗤的一声,冒起一股青烟。
“今年冬天有肉吃了。”她说。
田老根点点头,没说话,但嘴角翘了一点起来。
黑豹蹲在灶边,仰着头看锅,口水滴了一地。田幺妹也蹲在旁边,眼睛盯着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