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只是九月十八套着的,他拎到供销社卖了,得了两块钱。那两块钱他揣了一路,手心全是汗,回到家交给田大娘。田大娘接过来,放进柜子里的小木匣子,说“攒着”。他当时没说话,但心里想着,下回套着了不卖了,留着自家吃。
那天晚上,田大娘从灶膛上面取下最后一块腊肉,切了半碗,又切了一盆酸萝卜,一起炒了。酸萝卜是开年正月份泡的,从酸坛子里捞出来,切成丝,和腊肉片一起下锅,酸辣味一下子窜出来,满屋子都是香味。田幺妹吃得满嘴油光,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打饱嗝。田老根也多吃了一碗饭,脸色比平时好看了些。田修远看着他们,心里想,肉比钱要紧。
今天九月二十,天还没亮他就摸进山了。晨雾很重,露水打湿了裤腿,凉丝丝地贴在腿上。八个套子,他一个一个地看。前三个空的,第四个——他远远看到灌木丛旁边有动静。
是一只灰兔子,被套住了前腿,正在挣扎。棕绳勒得紧,兔子挣了几下,没挣开,趴在地上喘气。田修远蹲下来,按住它的背,把套子解开。兔子腿上有道红印子,没破皮。他拎起来掂了掂,比第一只还肥,毛色也好,灰褐色的,油亮亮的。
他把兔子放进背篓里,又把套子重新下好。剩下的几个套子都是空的,有一个歪了,他扶正了,用树枝重新固定好。下完最后一个套子,天已经大亮了。他拍拍手上的土,背着背篓往回走。
背篓里的兔子不时蹬一下腿,背篓就晃一下。田修远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,心里盘算着,这只不卖了,腌一半,吃一半。灶膛上面空了好几个月了,该挂点东西了。
回到家,天刚大亮。黑豹在门口等着,看到他回来,摇着尾巴跑过来,在他脚边蹭来蹭去,鼻子使劲嗅背篓。
“套着了。”田修远把兔子从背篓里拎出来,给黑豹看。黑豹凑过去闻了闻,兔子蹬了一下腿,它吓了一跳,退后两步,歪着头看。过了一会儿,又凑过去闻,这回没退。
田幺妹从屋里跑出来,辫子扎得歪歪扭扭的,看到兔子,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哥,又有兔子!”
“嗯。”田修远把兔子拎到灶房门口。
田大娘从灶房里出来,围裙上沾着苞谷面,手上湿漉漉的。她看了一眼兔子,问:“这只也卖?”
“不卖。”田修远说,“留着自家吃。一半腌上,一半今天吃。”
田幺妹在旁边差点跳起来,但她忍住了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跑到灶房门口站着。
田修远把兔子按在木板上,一刀下去,放血。血淌进碗里,不多,但也够炒一碗血旺了。他用手按住兔子的身子,开始剥皮。
皮子要完整,不能破,破了就不值钱了。他从后腿开始,一点一点地撕,手指头被血染红了。田大娘蹲在旁边,指点他:“慢点,别急。皮和肉之间有层膜,顺着膜撕,不费力。”
田修远照做,果然好撕多了。他一点一点地往下扯,皮子翻过来,露出白生生的肉。黑豹蹲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,前爪在地上轻轻刨着。
田幺妹也蹲在旁边,眼睛盯着兔子肉,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娘,今天怎么吃?”她问。
田大娘想了想,说:“炖一半,炒一半。炖的放洋芋,炒的放酸萝卜。”
田幺妹咽了咽口水,跑去灶房帮忙烧火。
田修远把皮子整个剥下来,翻过来看了看,毛色不错,灰褐色的,没有破损。他把第一只兔子的皮子也拿来,两张摞在一起,用竹片撑开,晾在屋檐下。皮子要阴干,不能晒太阳,晒了会裂。攒几张了一起拿去卖,省得一趟趟跑。
他又把兔子开膛,把内脏掏出来。心、肝、肺留着,今天炒了吃。肠子不要,扔给黑豹闻了闻,它也不吃,跑开了。
兔肉他剁成两半。一半留着炖,一半切成小块,准备炒。
灶房里,田大娘已经把锅烧热了。她从酸坛子里捞出两块酸萝卜、一把酸辣椒,切成丝。酸坛子是田家最值钱的家当之一,坛子里的酸水是传了好几代的,每年只添新菜,不换老水。泡出来的酸萝卜又酸又脆,酸辣椒辣得够劲,是炒肉炖肉最好的配菜。
锅里的猪油化了,她先把酸辣椒下锅爆香,刺啦一声,酸辣味一下子冲出来,呛得人眼泪直流。然后把兔肉块倒进去,快速翻炒。肉变色了,再把酸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