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上工,薅草、施肥、看水,苞谷苗一天天长高,从腰那么高长到比人还高,绿油油的一片,风一吹哗哗响,像一片小树林。田修远扛着锄头从地边走过,那些苞谷叶子擦着他的胳膊,痒痒的。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叶子,又摸了摸开始鼓起来的苞谷棒子,心里盘算着,再过两个月就能收了。
晚上回来,田修远就练弓,拉弦,射靶子。那棵老槐树已经遭了殃,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孔,有的箭孔叠着箭孔,把树皮都射烂了,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质。新箭射上去,有时候能插进旧的箭孔里,省了不少力气。
田大娘看着心疼那棵树,说:“你换棵树射不行?这树都快让你射死了。”
田修远看看那棵槐树,又看看院子里别的树,说:“换哪棵?”
院子里还有一棵椿树,但太细了,手腕粗,一箭射上去怕是能把树射断。墙边有几棵果树,是田爷爷年轻时栽的,结了果子自家吃,更不能射。田大娘想了想,也说不上来。
“那就射吧。”她说,叹了口气,“射坏了再说,反正这树也够老了。”
田修远点点头,又搭上一支箭,瞄准,松手,“嗖”的一声,箭又扎进树干里。
这天晚上,天热得邪乎。
太阳落山了,热气还没散,闷得人喘不过气来。田修远练完弓,浑身是汗,褂子都湿透了,贴在身上难受得很。他坐在院子里不想动,手里的蒲扇扇了半天,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,吹在脸上跟没扇一样。
田幺妹也热得睡不着,从屋里跑出来,蹲在他旁边。她穿着一件小褂子,光着脚丫子,头发被汗湿透了,贴在脸上。她手里也拿着一把蒲扇,使劲扇着,扇得呼呼响。
“哥,热死了。”她说,小脸热得红扑扑的。
“嗯。”田修远应了一声,也热,不想说话。
“哥,你说这天咋这么热?”她又问。
“夏天嘛,就这样。”
“那冬天冷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么冷?”
“比这还冷。”
田幺妹不说话了,继续扇扇子。扇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哥,我饿了。”
“晚饭不是吃了吗?”
“又饿了。”
田修远看看她,想了想,站起来,进屋拿了一个洋芋出来。洋芋是早上煮的,凉了,但还能吃。他递给田幺妹,她接过来,啃了一口,嚼着嚼着,忽然停下来,竖起耳朵听。
“哥,你听。”她说。
田修远也听到了。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,有人在喊什么,还有笑声,隐隐约约的,听不太清,但能感觉到是很多人。
是打谷场那边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他站起来。
田幺妹也跟着,手里还拿着那个洋芋,小跑着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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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谷场在中坝,是村里最大的空地,平时晒粮食用的。这会儿已经聚了不少人,老老少少,男男女女,有的坐着,有的站着,有的铺了凉席躺在地上。打谷场平整宽敞,四面通风,没有遮挡,比闷在家里凉快多了。
向老保坐在一个大石磙上,手里摇着蒲扇,光着膀子,露出晒得黝黑的脊背。他眯着眼睛,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。看到田修远过来,他招招手:“修远,过来坐。”
田修远走过去,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。地上还留着白天晒粮食的热气,坐上去暖烘烘的,但比屋里好多了。田幺妹挨着他坐,眼睛到处看,看那些小孩在追来追去,跑得满头大汗也不嫌热。
“热吧?”向老保问,蒲扇摇得呼呼响。
“热。”田修远说。
“都热。”向老保扇着扇子,“所以都来这儿乘凉。人多,热闹,也凉快。你看那边,老覃家一家都来了,老田家也来了,下湾的老张家也来了,都在呢。”
田修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,打谷场上东一堆西一堆,都是熟人。有的在聊天,有的在打盹,有的在逗孩子。几个年轻人在一角对歌,你一句我一句,唱得热闹,旁边还有人拍手叫好。
忽然,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