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不想去,是田老根发了话:“歇一天,地里的活该干了。”
自留地的洋芋挖完了,但苞谷地里的草又长起来了。春耕时薅过一遍,这才没过多久,草又冒得老高。田老根蹲在地头,看着那些比苞谷苗还高的草,叹了口气。
“这草,薅不完的。”他说。
田修远扛着锄头,跟在他后面,也叹了口气。
两人在地里薅了一整天。太阳晒得人发晕,汗水把衣裳湿透了一遍又一遍,后背的晒伤刚好,又被汗水浸得发痒。田修远咬着牙,一下一下地挥锄头,把那些该死的草连根挖出来。
薅到太阳偏西,总算薅完了。田修远直起腰,感觉腰都要断了。
回到家,田大娘已经做好了饭。苞谷糊糊,煮洋芋,还有一盘昨天烘的鱼干——她用辣椒炒了炒,香得很。
田幺妹吃得满嘴流油,一边吃一边说:“哥,这鱼干真好吃,明天还去捉鱼不?”
“不去了。”田修远说,“明天队里有活。”
田幺妹瘪瘪嘴,但也没再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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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生产队的钟声又响了。
向老保站在石磙上,扯着嗓子喊:“今天薅二道草!苞谷苗长高了,草也长高了,不薅不行了!”
人群散开,分头往各自的地里去。田修远跟着田老根,去了后山那块坡地。苞谷苗已经长到腰那么高了,绿油油的,风一吹哗哗响。但草也高,有的比苞谷还高,密密麻麻的,把地都快盖住了。
“这草真高啊。”田修远说。
“地肥,草当然旺。”田老根蹲下来,用手扒拉了一下土,“得薅干净,不然苞谷长不好。”
两人弯下腰,开始薅草。
这回的草比上次还难薅,根扎得深,一薅就断。田修远挖得手都酸了,才薅了一小片。
歇气的时候,他坐在田埂上,看着远处发呆。太阳晒得人发晕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地上,很快就干了。
忽然,他看到一个人影从山路上走来。
是张小月。
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褂子,手里提着一个葫芦瓢,走得很慢,时不时抬头看看天。走到近前,她才看到田修远,愣了一下,脸微微红了。
“修远哥。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小小的。
“小月?你咋来了?”
“我爹让我来送水。”她把葫芦瓢递过来,“你家地离得远,怕你们没水喝。”
田修远接过瓢,喝了几口。水是凉的,从溪边打的,带着一股清甜。他喝完了,把瓢还给她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谢。”张小月接过瓢,也喝了几口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风吹过苞谷地,叶子哗哗响,像是在替他们说话。
“你家的地薅完了?”田修远问。
“嗯,今天薅完了。”张小月说,“我爹说明天歇一天。”
田修远点点头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歇够了,他又回去薅草。张小月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,朝他挥挥手。
田修远也挥挥手,看着她走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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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几天,都是薅草。
一块地接一块地,一垄接一垄。田修远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,后背晒得黝黑发亮,胳膊上的肌肉也结实了。
晚上回到家,他累得连饭都不想吃,但看到那张弓,还是会拿起来拉几下。
“哥,你还练啊?”田幺妹问。
“练。”田修远说,“一天不练,手就生了。”
他拉了几下,感觉力气又大了些,能拉到耳后了。他搭上一支箭,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射了一箭。
“嗖——”箭飞出去,扎在树干上,插进去一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