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薅的是后山那块坡地。那块地比河滩地陡,土也没那么肥,苞谷苗长得慢一些,才十来公分高,稀稀拉拉的。但草长得一样快,歇了一天再去,草又冒出来一茬——狗尾巴草、马齿苋、灰灰菜,还有最难缠的茅草,密密麻麻的,把苞谷苗都快淹没了。
天还没亮透,向老保的钟声就响了。
田修远爬起来,浑身酸疼。昨天晒伤的后背火辣辣的,碰一下就疼,穿衣裳都费劲。他咬着牙套上褂子,粗糙的布蹭在晒伤的地方,疼得他直咧嘴。
“疼就别去了。”田大娘心疼地说,“歇一天,缓一缓。”
“没事,娘。”田修远说,“能去。”
他端起碗,喝了几口苞谷糊糊,拿起锄头就往外走。田老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眼神里有几分心疼。
两人往后山走。天还没亮透,山里的雾气很大,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了。路边的草上挂满了露珠,走几步裤腿就湿透了,凉丝丝地贴在腿上。脚下是泥巴路,被露水打湿,滑溜溜的,走快了容易摔跤。
到了地头,天刚蒙蒙亮。雾气慢慢散去,露出远处的山峦。一层一层的,深的浅的,像水墨画。近处的地里,苞谷苗稀稀拉拉的,叶子还有点黄,显然是肥力不够。但草很旺,绿的、黄的、紫的,挤挤挨挨的,把苞谷苗都快淹没了。
“这草真多。”田修远说。
“坡地就这样。”田老根蹲下来,用手扒拉了一下土,“水肥跑得快,草长得快。得勤薅,不然苞谷长不起来。今年还算好的,去年那块坡地,草比苞谷还高,薅了三遍才薅干净。”
向老保已经在等着了,站在地头的一块石头上,扯着嗓子喊:“都到了没有?到了就开始!今天薅完这块,明天换地方!薅仔细点,草根要挖干净,不能留!”
人群散开,各自找位置。田修远看了一眼人群,没看到张小月。他心里有点失落,但又不好意思问。可能她分到别的组去了,也可能是家里有事。
田永顺走过来,碰了碰他的胳膊:“修远,咱俩一组?”
“行。”田修远说。
两人并排着,开始薅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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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块地的草比河滩地难薅。土硬,干巴巴的,一锄头下去只刨出一个浅坑。草根扎得深,一薅就断,根还留在土里。田修远试了几次,都是断根,气得直咬牙。
“这草咋这么难薅?”他问,又薅断一根,草根白白的断在土里,半截露在外面。
永顺蹲下来,用手扒开土,看了看那根断草,说:“这是茅草根,扎得深。得挖,不能薅。”
他用锄头示范了一下,锄头斜着插进土里,用力一撬,挖下去两三寸深,才把草根整个挖出来。那是一根白白的、长长的草根,有小指那么粗,像人参似的,还带着细细的须根。
“这玩意儿能长多深?”田修远问。
“能长一尺多。”田铁柱把那根草根扔到地边,“根越深,越难挖。但得挖干净,不然过几天又长出来了。茅草这玩意儿,根留着,一场雨就活。”
田修远点点头,照着做。他弯下腰,用锄头挖下去,挖一锄,看看,再挖一锄。土硬,挖起来费劲,手上用力的地方正好是磨破的虎口,疼得他直抽气。但他咬着牙,继续挖。
挖了几下,终于把一根茅草根挖出来了。白白的,长长的,有筷子那么粗,还带着好几条须根。他把草根扔到地边,继续挖。
挖了几根,腰酸得厉害,直起来歇一会儿,再继续挖。后背晒伤的地方被汗水浸着,又疼又痒,像有蚂蚁在爬。他用袖子擦了擦,继续干。
“修远,你背咋了?”田永顺问。
“晒的。”田修远说,“昨天晒的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永顺凑过来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凉气,“都脱皮了,你不疼?”
“疼。”田修远说,“但能忍。”
永顺摇摇头,没再说话,但薅草的动作快了几分,像是想帮他把活干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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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渐渐升高,晒得人后背发烫。雾气早就散了,阳光直直地照下来,晒得地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