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制作反曲弓(二)
    第一把弓断的时候,田修远在火塘边坐了一夜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就那么蹲在那儿,手里攥着断成两截的弓,看着那些参差不齐的木茬子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一明一暗的,看不出是什么表情。田铁柱在旁边陪着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闷头往火塘里添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过了很久,田修远才开口:“哥,你先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呢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再想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永顺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最后还是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只剩田修远一个人,还有那盆火,那根断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断弓拿起来,对着火光仔细看。断口的位置在弓臂中间,那里正是反曲最厉害的地方,承受的应力最大。木茬子是斜着断的,说明不是木头本身有问题,是受力太大撑不住了。他把断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心里琢磨着问题出在哪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弓臂削得太薄了,这是他第一个想到的。但光加厚不行,加厚了弹性就不够。他需要一种材料,既能让弓臂有足够的弹性,又能增强它的抗拉强度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帖子——传统角弓的做法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真正的角弓,用的是竹木为胎,牛角贴面,牛筋铺背。牛角硬,贴在正面抗压;牛筋韧,铺在背面回弹。两种材料配合,才能做出一张好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牛角,但有桑木,有竹子。至于牛筋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起村里的老屠夫覃大爷。

    

    ---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田修远就爬起来,往下湾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覃家在村子的最东头,三间土房,院子门口挂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,刀把上缠着的布条已经发黑了。还没走近,就闻到一股腥臊味,是常年杀猪留下的,混着猪粪和血水的味道,呛得人直皱眉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敲门的时候,老覃正在院子里喂猪。他抬起头,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,眼睛眯成一条缝,额头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?啥事?”他的声音沙哑粗犷,像砂纸磨石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覃大爷,您家有牛筋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覃放下猪食桶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那围裙油光发亮,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了。他打量着田修远,眼神有点奇怪:“牛筋?有啊,攒了好些年了。你要那玩意儿干啥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做弓。”田修远说,“想把牛筋铺在弓的外侧,增加弹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覃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做弓?你这娃娃还会做弓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想试试。”田修远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覃盯着他看了半天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大话的孩子。但他没再多问,只是说:“等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转身进屋,田修远站在院子里等着。院子里乱糟糟的,堆着几捆干柴,墙角扔着几个破猪食槽,几只鸡在粪堆里刨食。一头黑猪在圈里哼哼唧唧地叫,用鼻子拱着圈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老覃出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。布包不大,灰扑扑的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他递给田修远:“这是前几年杀牛留下的。就这几根了,你拿去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来,打开布包。里面躺着四根牛筋,每根都有筷子粗,一尺多长,风干得透透的,颜色黄褐,像老树皮。他拿起一根敲了敲,梆梆响,硬得像石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覃大爷,多少钱?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覃摆摆手:“不要钱。坎上坎下的,讲么子钱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心里一热,郑重地把布包揣进怀里:“谢谢覃大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一路小跑回家,怀里揣着那包牛筋,心里像揣着一团火。

    

    ---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家,他先把牛筋泡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找了一个木盆,倒满水,把四根牛筋放进去。牛筋太硬,得泡软了才能用。他蹲在盆边看了一会儿,看它们慢慢吸水,颜色变深了一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他开始处理桑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那根粗的桑木从杂物间扛出来,放在院子里。这是最后一根了,要是再做坏了,就真没了。他摸着木头,在心里说:兄弟,这回咱们得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拿起柴刀,开始削形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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