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修远端着的碗早就空了,但他还舍不得放下,伸舌头把碗边最后一点汤渍舔干净。活了三十多年(加上前世),从来没喝过这么鲜的汤。野猪的心肺,加上山里的野姜和辣椒,煮出来的味道,比城里那些大馆子还要好。他咂了咂嘴,意犹未尽地看着那口大锅,锅里已经见底了,连汤渣都被捞干净了。
“修远,过来帮忙。”张老山喊他。
田修远赶紧放下碗,小跑过去。张老山正蹲在那头大野猪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砍刀,在猪身上比划着。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,一明一暗的,让他看起来像个古代的屠夫。他腿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了,虽然走路还有点瘸,但干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。
“张叔,咋帮?”
“帮我把猪翻过来。”张老山说,“四脚朝天,好开膛。”
田修远蹲下来,和张铁柱一起,抓住野猪的两条前腿,用力一掀。野猪翻了个个儿,四只蹄子朝天,露出白花花的肚皮。那肚皮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,应该是刚才被划的,血已经凝固了,黑红黑红的,看着有点吓人。
张老山拿起砍刀,在猪肚子上比划了一下,然后一刀划下去。
“嗤”的一声,猪肚子被划开,里面乱七八糟的内脏涌了出来,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臊味直冲鼻子。田修远下意识地往后一缩,捂住了嘴。那味道太冲了,比杀鸡杀鸭的味道重十倍,他胃里一阵翻涌,差点吐出来。
“头一回?”张老山头也不抬地问,手里的刀一刻没停。
“嗯。”田修远闷闷地应了一声,不敢张嘴,怕一张嘴就吐出来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张老山说,“打猎的,都要过这一关。我第一次跟爹杀野猪,吐了三大口,胆汁都吐出来了。”
他把手伸进猪肚子里,把心、肝、肺一样一样掏出来,扔进旁边的大盆里。那盆里已经装了半盆水,那些内脏泡在水里,血水漫出来,把盆边的地都染红了。心还在微微跳动,肝滑溜溜的,肺软塌塌的,看着有点恶心。
然后又掏出肠子、肚子,一大堆,盘盘绕绕的,像一窝蛇。张老山把这些递给旁边的人:“拿去,拿到溪边洗干净,明天煮着吃。”
那人接过去,拎着走了。田修远认出那是下湾的一个后生,平时话不多,干活倒是麻利。
田修远捂着嘴,看着张老山手脚麻利地处理内脏,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。他一点都不怕,一点都不嫌脏,好像做了一辈子似的。
“张叔,您干这个多少年了?”他忍不住问,想分散一下注意力,压下胃里的翻涌。
张老山想了想:“打猎有二十多年了,杀猪杀羊,从小就会。我爹教的。我十来岁就开始跟着他杀猪,那时候过年杀年猪,都是我帮他按腿。”
二十多年。
田修远算了算,张老山四十来岁,也就是说,从十几岁就开始干这个。怪不得这么熟练,闭着眼睛都能干。
内脏掏干净了,张老山又开始剔骨。他把砍刀换成一把小尖刀,在猪身上游走,把骨头一根一根剔出来,扔在旁边的背篓里。那刀法,比城里的大厨还利索,每一刀都恰到好处,骨头剔得干干净净,肉上一点骨头渣都不留。
田修远看着,心里暗暗记下这些步骤。以后他要是打到野猪,也得自己处理。
剔完骨头,猪就被分成几大块:前腿、后腿、五花肉、肋排、项圈。每一样都分开摆,整整齐齐的,像集市上卖肉的一样。
张老山站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,又擦了擦手上的血,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行了!都过来,开始分肉!”
人群一下子又围了过来。刚才散去回家的人,这会儿都回来了,手里拿着盆啊碗啊的,还有的提着篮子,等着分肉。小孩们也跑来了,挤在大人腿边,踮着脚尖往里看。
向老保也过来了,背着手站在最前面,等着主持公道。
张老山先拿起那块项圈肉。那是从猪脖子上割下来的,一圈一圈的,连着猪头,少说有十来斤。他把那块肉高高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看清。
“这块项圈,是我的!”他大声说,“第一枪我打的,规矩大家都懂!”
众人纷纷点头,七嘴八舌地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