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,田修远正在火塘边烤火,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:“老田!老田在家不?”
是张老山的声音。
田老根站起来,掀开门帘出去。田修远也跟着出去看看。
院子里,张老山站在那儿,肩上扛着那支土造的猎枪,腰间别着砍刀,身后还跟着几个人,都是下湾的张家人。张铁柱也在,还有几个年轻后生。他们身上都背着东西,有的背篓,有的布袋,一看就是要进山的样子。
“老张,啥事?”田老根问。
“明天进山赶仗。”张老山说,“雪化了,野兽该出来找食了。这几天山里暖和了,野猪肯定下山来拱东西吃。我想趁这两天,去碰碰运气。”
赶仗?
田修远心里一动。他听张铁柱说过,“赶仗”就是围猎,是土家人传统的打猎方式。前世他做民俗调查时听说过,但从来没见过。那些书上写的,哪有亲眼看看来得真实?
“修远。”张老山忽然看向他,“你想不想去看看?”
田修远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点头:“想!张叔,我想去!”
张老山笑了:“行,明天一早,村口集合。带上干粮,穿厚点。山里还有寒气,别冻着。”
“好!”田修远高兴地应了。
张老山又跟田老根说了几句话,就带着人走了。田修远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期待。
“爹,明天我能去吧?”他回头问。
田老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想去就去。但记住,别往前凑,就在后面看。打猎不是闹着玩的,野猪冲起来,一獠牙能把你肚子挑开。”
“我知道,爹。”田修远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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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还没亮,他就爬起来,穿上最厚的衣裳——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,外面又套了一件褂子。脚上穿着破旧的解放鞋,鞋里塞了干草,是田大娘教的法子,说这样暖和。
背上背篓,里面装着几个苞谷粑粑,还有一葫芦水。田大娘不放心,又给他塞了两个煮洋芋,用布包好。
“小心点,别往前凑。”她叮嘱,一边帮他整理衣裳,一边说,“野猪凶得很,你就在后面看看,别逞能。”
“知道了,娘。”
田修远出门时,天还是黑的。月亮挂在天边,淡淡的,像一片薄冰。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走,冷风灌进脖子里,冻得他直哆嗦。路边的草上还有霜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
到了村口,已经有人在等着了。张老山站在最前面,肩上扛着猎枪,腰间别着砍刀和火药葫芦。他穿着一件旧皮袄,头上戴着狗皮帽子,看起来威风凛凛的。
他身后站着五六个人,都是下湾的张家人——张铁柱,还有几个年轻后生。另外还有上湾的几个人,田老三的爹也在。他们有的背着背篓,有的拿着砍刀,有的拿着绳子,一个个精神抖擞的。
最显眼的是张家的猎狗“虎子”。那是一条黄狗,耳朵竖着,尾巴翘着,浑身毛色油亮,一看就是好狗。它蹲在张老山脚边,眼睛盯着前方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,舌头伸出来,哈着白气,像是在说:快走吧,我都等不及了。
“都到齐了?”张老山扫了一眼,“走,进山。”
一群人默不作声地往后山走。田修远跟在最后面,心里又紧张又兴奋。他摸了摸背篓里的苞谷粑粑,又摸了摸腰间那根长矛——他特意带上了,虽然知道自己用不上,但带着总觉得安心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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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小半个时辰,天渐渐亮了。东边的山头上泛起鱼肚白,慢慢地,太阳露出一点点边,把天边染成橘红色。山路上还有没化的残雪,踩上去“咯吱咯吱”响,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。
虎子跑在最前面,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,过一会儿又跑回来,在张老山腿边蹭蹭,又跑开。它跑来跑去,忙得很,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。
路越来越陡,越来越窄。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林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