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打窝窝种包谷
    跟张奶奶进山回来的第二天,田修远又下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他想去,是田老根一大早就把他叫起来:“快起来,今天点苞谷,全队都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睁开眼,天还没亮透。他浑身酸疼,腰像要断了,手上磨破的地方还没好,一动就疼。但他不敢吭声,咬着牙爬起来,穿好衣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快吃饭。”田大娘已经把苞谷糊糊煮好了,还特意多放了几个洋芋,“今天活重,多吃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端碗喝糊糊,三两口扒完。田铁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肩上扛着锄头,腰间系着草绳,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,快点儿。”他喊,“去晚了队长要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拿起锄头,跟着田铁柱出了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还没亮透,东边有一线鱼肚白。山里的早晨冷得刺骨,呼出的气都是白的。田修远缩着脖子,一路小跑跟着田铁柱。脚下的土路被露水打湿,踩上去有点滑。路边草丛里偶尔有虫子在叫,远处传来几声狗吠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,你手咋样了?”田铁柱边走边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田修远说,“破了几个泡,快好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头一回都这样。”田铁柱说,“干多了就有茧子了,就不疼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说着话,很快就到了中坝的打谷场。那里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扛着锄头的,背着背篓的,挑着粪桶的,都在等着分派活计。打谷场边的老槐树上挂着一截钢轨,那是上工敲钟用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向老保站在一个石磙上,扯着嗓子喊:“都到了没有?各组组长点点人!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几个组长开始清点人数。田修远站在人群里,四处张望。他在找一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很快他就看到了——下湾的人群里,一个穿着青蓝色旧衣裳的姑娘,头发扎成辫子,辫梢系着红头绳,正低着头听组长说话。是张小月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心里一热,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她好像感觉到什么,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。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碰在一起,她脸微微一红,赶紧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也赶紧收回目光,心跳得厉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天点苞谷!”向老保喊,“一组去后山,二组去河滩地,三组跟我走!每组两人一组,一人挖窝一人丢种,间隔一尺五,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稀。都听明白没有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听明白了!”众人应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群开始涌动,分头往各自的地里去。田修远跟着田老根,分在了一组,去河滩地——就是前两天犁的那块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打谷场到河滩地要走一里多路。田修远扛着锄头,跟在田老根后面,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旁边的人群里瞟。张小月也往这边走,她提着一个小篮子,篮子里装着苞谷种,用布盖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越走越近,近得只有几步远。田修远的心跳得更快了,想打招呼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倒是张小月先开了口:“修远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?”田修远转过头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小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天你也去河滩地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,一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也是。”她低头说,声音小小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心里一喜,正要说话,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:“哟,小月,跟修远说话呢?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是张铁柱,张小月的堂兄。他扛着锄头,笑嘻嘻地走过来,身边还跟着田铁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铁柱哥。”张小月脸更红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铁柱凑到田修远身边,压低声音说:“你小子运气不错,跟小月一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啥?”田修远一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刚看了,分组的名单,你跟小月一组。”田铁柱挤挤眼,“队长特意安排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心跳漏了一拍。队长安排的?向老保怎么会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他还没想明白,已经到了河滩地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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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河滩地靠着山羊溪,是生产队最肥的地。前几天犁过耙过,地整得平平整整,黑油油的土在阳光下泛着光。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腥味,还有溪水的清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地里已经有人在等了。向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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