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他想睡,是实在起不来。浑身酸疼得像被人打了一顿,胳膊抬不起来,腰直不起来,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磨,磨了又破,疼得钻心。他躺在木板床上,听着外面鸡叫狗吠,听着田大娘在灶房忙活的动静,就是不想动。
“修远,还不起来?”田大娘在外面喊,“太阳晒屁股了!”
“起来了。”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,慢慢坐起来。每动一下,身上就疼一下,像被人用针扎。
他咬着牙穿好衣裳,掀开门帘出去。堂屋里,田大娘正在收拾碗筷,田老根已经下地去了。田幺妹坐在火塘边,捧着一个洋芋在啃。
“哥,你醒了?”她抬头看他,“你的脸咋那么白?”
“没事。”田修远坐下来,端起桌上的苞谷糊糊。手抖得厉害,碗都端不稳,汤洒了一桌。
田大娘看了他一眼,心疼得直皱眉:“累坏了吧?今天就别下地了,在家歇着。”
“嗯。”田修远应了一声,低头喝糊糊。
吃完饭,他坐在火塘边发呆。外面阳光很好,暖洋洋的,照得人想睡觉。他眯着眼睛,昏昏欲睡的,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:
“修远哥!修远哥!”
是张小月的声音。
田修远一下子清醒了,站起来往外走。田大娘在后面笑:“一听到小月的声音,就不累了?”
他顾不上回话,几步走到门口。
张小月站在院子里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,头发扎成辫子,辫梢系着红头绳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红扑扑的,好看得很。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篮子里装着什么,用布盖着。
“小月?”田修远走过去,“你咋来了?”
“我奶奶让我来叫你。”张小月说,“她说今天进山采药,让你跟着去认认。”
采药?
田修远心里一动。他早就想学采药了,一直没机会。张奶奶是村里唯一的采药人,七十多岁了,身子骨还硬朗,认得几十种药材。能跟着她进山,那可是求之不得的事。
“行,我这就去。”他转身要回屋拿背篓。
“等等。”张小月叫住他,把篮子递过来,“这是我娘让我带的,说是给你们尝尝。”
田修远掀开布一看,是几个糍粑,白花花的,还冒着热气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?”
“有啥不好意思的?”张小月脸微微红了,“你娘上次不是给我们家送蜂蜜了吗?这是回礼。”
田修远接过篮子,心里暖暖的。他知道,这是小月娘的意思,也是小月的意思。两家越走越近,他跟小月的事,也就越来越有盼头。
“那你等我一下。”他转身进屋,把糍粑交给田大娘,拿了背篓和柴刀,又跟田大娘说了一声,就跟着张小月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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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奶奶家在下湾,靠着山羊溪,是三间矮矮的吊脚楼。院子里晒着几簸箕草药,有黄的,有绿的,有褐的,一股浓浓的草药味飘散开来。
张小月带着田修远进了院子,喊:“奶奶,修远哥来了。”
张奶奶正坐在屋檐下,手里拿着一把干草,在仔细地挑拣。她抬起头,眯着眼睛看了田修远一眼,笑了:“来了?坐。”
田修远放下背篓,在她旁边坐下。张奶奶七十多岁了,头发全白,脸上皱纹很深,但眼睛很亮,看人的时候,像能把人看穿。
“听说你想学采药?”她问。
“是,奶奶。”田修远说,“想学。”
“为啥想学?”
田修远想了想,老实说:“想挣钱。”
张奶奶笑了,露出一口缺了几颗的牙:“实话好。想挣钱,不是啥丢人的事。咱这山里,药材多的是,就看你会不会认,会不会采。”
她把手里的干草递给他:“认得这个不?”
田修远接过来看了看。那是一把干枯的草,叶子已经卷了,但还能看出形状。他想起前世做民俗调查时见过,好像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