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犁田
    第三天,还是耙地。下午的时候,后山那块坡地终于收拾好了,土被耙得细细的,平平的,只等着播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落山前,田老根把牛送回牛棚。覃老汉接过缰绳,摸了摸牛的头:“老牛,累了吧?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牛低下头,没吭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站在那儿,看了它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跟在他后面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老牛站在牛棚里,正在吃草,还是那个样子,慢慢地嚼,认真地嚼。夕阳从破墙的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它身上,给它镀了一层金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不会记得这三天是谁使的它,也不会记得犁了哪块地。它只是活着,干活,吃草,然后继续活着,继续干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家的路上,田修远忽然问:“爹,牛有感情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有吧。你对它好,它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咱家对它好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田老根说,“给它水喝,给它草吃,没打它。算好的了。你没见有些人使牛,鞭子抽得啪啪响,牛身上都是血印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没再说话。他想起老牛背上那些勒痕,想起它瘦弱的脊背,想起它慢慢走路的样子。它活了十五六年,被人使唤了十五六年,还要继续被使唤,直到干不动那天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山路上,照在他和田老根身上。两道人影,一前一后,慢慢往家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传来狗叫声,近处有虫子在叫。春天的夜,风还是凉的,但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深吸一口气,闻到了泥土的气息,还有一点点青草的味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要开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---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天不亮,田老根又把田修远叫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,今天去河滩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河滩地是生产队最肥的地,靠着山羊溪,浇水方便,年年都能有个好收成。昨天那块坡地已经收拾好了,今天要犁这块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牵着牛,扛着犁,往河滩走。天还没亮透,山里的雾气很大,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了。脚下的路是石头铺的,被露水打得湿滑,走快了容易摔跤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走在前面,步子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石头的中间。田修远跟在后面,小心翼翼地走,生怕滑倒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了小半个时辰,到了河滩地。天刚蒙蒙亮,雾气正在慢慢散去,能看清周围的景色了。山羊溪就在旁边,哗哗地流着,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溪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芽,黄绿黄绿的,看着就喜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把犁放下,套在牛身上。老牛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嘴里还在嚼着,像是在回味昨晚的干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,今天你多练练。”田老根说,“这块地平,好犁。昨天那块坡地太陡,你使不上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点点头,走到犁后面,扶起犁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记住,腰要直,眼睛看前面。”田老根在旁边说,“手要稳,但不能太死,要顺着犁的劲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深吸一口气,拍了拍牛背:“驾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牛开始往前走。犁头插进土里,翻起一道黑油油的土浪。田修远扶着犁把,跟着往前走,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一棵树,想让它当参照物,把犁扶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了十几步,他忍不住回头看——犁得还行,不算太歪。他松了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了半趟,犁忽然跳了一下,犁头从土里蹦出来。原来是犁到了一块石头,震得他手发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停。”田老根喊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牛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,好像在说:又怎么了?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低头看,地上果然有一块石头,有拳头那么大。他把石头捡起来,扔到地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继续。”田老根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重新扶起犁把,拍了拍牛背。老牛又开始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次,他犁完了整趟。回头一看,犁得歪歪扭扭的,像蛇爬过的痕迹,但好歹犁完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田老根说,“再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调回头,开始犁第二趟。这一次,他试着把身体的重心调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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