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田修远主动要求去。田老根没说什么,只是点点头,眼里有一丝欣慰。
还是那条山路,还是那十五里。田修远背着背篓,走得比上次快了。田老根跟在后面,看着他轻快的步子,眼里有点惊讶。
“修远,腿脚练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天天走,就习惯了。”田修远说,“这山路走多了,也就不觉得远了。”
天还没亮透,山里雾气很大,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了。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,打湿了他们的裤腿。偶尔有鸟被惊起,扑棱棱飞进雾里,瞬间就不见了。
“爹,这雾什么时候散?”田修远问。
“太阳出来就散了。”田老根说,“冬天的雾散得慢,得等到晌午。”
他们走了一个时辰,太阳渐渐升高,雾气慢慢散去。山峦一层层显露出来,近的绿的,远的蓝的,最远的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。
田修远看着这景色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前世他整天对着电脑,看的是屏幕,想的是论文,哪有时间看山看水?现在虽然穷,虽然累,但能看到这样的风景,也值了。
“修远,你看那边。”田老根指着远处的一座山,“那是雷火顶。”
雷火顶?
田修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那是一座很高的山,比周围的山都高,山顶尖尖的,像一把剑插在那里。山腰有云雾缭绕,看不清全貌。
“为啥叫雷火顶?”
“听老人说,那山顶上以前遭过雷劈,起火,烧了好几天。”田老根说,“后来就叫雷火顶。”
“有人上去过吗?”
“有,猎户们常上去。”田老根说,“那山上有野猪,有麂子,还有天麻、黄连那些药材。但陡得很,一般人上不去。”
天麻、黄连。
田修远记住了。
走了一个多时辰,他们到了盛家坝。今天的人比昨天还多,街上挤得水泄不通。田老根找了个地方摆摊,田修远在旁边蹲着,看人来人往。
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好,不到一个时辰,带来的东西就卖完了。田老根数了数钱,十五块六,比昨天多了两块多。
“走,去供销社。”他说。
到了供销社,田修远又去看那块布。青蓝色的,看着就好看。他摸了摸,布很细,很软,比他身上这件粗布褂子强多了。
“这布咋卖?”他问。
“一块二一尺。”营业员说,“做件衣裳要三尺,三块六。”
三块六。
田修远摸摸口袋,空空的。他没钱。
正要走,突然听到一个声音:“修远哥?”
他回头,看见张小月站在供销社门口,背着一个背篓,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。她今天穿着那件青蓝色的布衣,头发还是扎成辫子,辫梢系着红头绳,衬得脸更白了些。
“小月?”田修远有点惊讶,“你也来赶场?”
“嗯,跟我爹来的。”张小月往后指了指,“我爹在那边卖皮子。”
田修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看到张老山蹲在一个角落里,面前摆着几张兽皮。有灰色的野兔皮,有褐色的麂子皮,还有一张黑亮亮的野猪皮。旁边围着几个人在看,有人拿起一张皮子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买了啥?”田修远问。
“盐,煤油,还有……”张小月脸微微红了,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袱,“一块布。我娘说给我做件新衣裳。”
田修远看着她手里的布——也是青蓝色的,和他刚才看的那匹一模一样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,“你穿这个颜色好看。”
张小月脸更红了,低着头不说话,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这时候田老根从供销社出来,看到张老山,走过去打招呼。两个大人蹲在那儿抽烟说话,剩下田修远和张小月站在路边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风有点冷,吹得张小月的辫子轻轻晃动。她低着头,脚尖在地上画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