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田修远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。他睁开眼,透过门缝看到堂屋里已经有昏黄的灯光透进来。那是煤油灯的光,微弱但温暖。
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,突然想起来——今天是赶场的日子。昨晚田老根说了,要带他去盛家坝,认认路,以后自己也能去。
田修远一骨碌爬起来,穿好衣裳,掀开门帘出去。
堂屋里,田老根已经在收拾东西了。他把背篓翻出来,用抹布擦干净,往里面装东西:三块黑乎乎的腊肉,一小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干辣椒,一袋子洋芋。这些是要拿去卖的,换回盐、煤油、火柴,还有过年要用的东西。
田大娘在灶前忙活,锅里的苞谷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。看到田修远出来,她头也不抬地说:“起来了?快洗脸,吃了饭好赶路。”
田修远走到门口,用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,倒进脸盆里。水冰凉刺骨,他咬咬牙,把脸埋进去,胡乱搓了几下,用搭在门框上的毛巾擦干。那毛巾已经洗得发白了,边缘还有几个破洞,但田大娘舍不得扔,缝了又缝继续用。
“哥!”田幺妹的声音从里屋传来,“哥你要去赶场吗?”
“嗯。”田修远应了一声。
田幺妹披着衣裳跑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:“给我带好吃的!”
“好。”田修远摸摸她的头,“回去睡吧,天还没亮呢。”
“不睡了,我要送哥。”田幺妹揉揉眼睛,坐在火塘边,看着田老根收拾东西。
田老根把腊肉摆好,又数了数干辣椒,满意地点点头。这些都是田大娘秋天的时候晒的,红彤彤的,看着就喜人。
“爹,这些能卖多少钱?”田修远问。
“腊肉一块五一斤,这三块有十来斤,能卖十五六块。”田老根说,“干辣椒便宜些,一块钱一斤,这一捆有两斤,能卖两块。洋芋更不值钱,五分钱一斤,这一袋子有二十斤,能卖一块。”
“那加起来有二十来块?”
“嗯,二十来块。”田老根点点头,“够买过年用的东西了。”
二十来块。
田修远在心里算了算。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工分才值三毛到五毛钱,二十来块,是一个劳动力两个月的收入。这点腊肉干辣椒,得攒多久?
田大娘端上饭来。还是苞谷糊糊,煮洋芋,酸菜。但今天多了一样——两个煮鸡蛋,一人一个。
“吃吧,吃饱了好赶路。”田大娘把鸡蛋递给田修远。
田修远接过鸡蛋,握在手心里,还是热的。他剥开蛋壳,咬了一口,蛋黄黄澄澄的,又香又糯。他想起前世,鸡蛋随时都能吃,从来没觉得多稀罕。但现在,他知道这一个鸡蛋值五分钱,是田大娘攒了好几天才攒下来的。
吃完饭,天刚蒙蒙亮。田老根背起背篓,田修远也背起自己的小背篓——田大娘给他装的,里面是几个苞谷粑粑,是中午的干粮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田大娘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没洗完的碗,“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田老根应了一声,大步往外走。
田修远跟在后面,回头看了一眼。田幺妹站在门口,朝他挥手。炊烟从屋顶升起,在晨光中袅袅飘散。
从石栏村到盛家坝,十五里山路,要走两个多小时。
这条路田修远走过一次——穿越过来那天,他就是被抬着从这条路回来的。但那是被人抬着,迷迷糊糊的,什么都不记得。自己走是另一回事。
天还没完全亮透,山里的早晨冷得刺骨。呼出的气都是白的,很快就结成了霜花挂在眉毛上。田修远缩了缩脖子,跟上田老根的步子。
山路弯弯绕绕,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。路是土路,被千百年的脚板踩得实实的,中间还有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。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林,松树、杉树、青冈树,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杂木。偶尔有几只鸟被惊起,扑棱棱飞走,留下一串叫声。
田老根走得快,步子又大,田修远跟在后面,一开始还能跟上,走了一个时辰就开始喘。
“爹,慢点。”他喊。
田老根放慢脚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