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天不亮起床,上工,干到太阳落山。晚上回来吃饭,烤火,睡觉。周而复始,单调但踏实。
田修远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。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喜欢这种简单的生活——不用想那些复杂的课题,不用应付那些无聊的会议,只要干活,吃饭,睡觉。身体虽然累,心里却很轻松。
但真正让他感到温暖的,是田家的早晨。
每天天还没亮,田大娘就第一个起来。她轻手轻脚地穿衣裳,怕吵醒他们,然后去灶房生火。火镰打火的嚓嚓声,柴火燃烧的噼啪声,是田修远每天醒来听到的第一种声音。
火镰是一块铁片,敲在石头上迸出火星,引燃火绒。田大娘用了几十年,早就熟练了,两三下就能把火生起来。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,她眯着眼睛往里添柴,动作轻缓而熟练。
然后是挑水的声音。田老根和田铁柱一前一后出门,扁担吱呀吱呀响,木桶磕在石头上,当当的。他们去山羊溪挑水,来回两趟,把家里的水缸灌满。冬天的早晨,溪水冰凉刺骨,他们的手冻得通红,但从不抱怨。
田幺妹起得最晚。她总是赖床,田大娘喊好几遍才爬起来,披头散发地坐在火塘边发呆,眼睛都睁不开。有时候田修远逗她,扯她的辫子,她就会哇哇叫着躲开,追着他打。
早饭一成不变——苞谷糊糊,煮洋芋,酸菜。偶尔有一个煮鸡蛋,那就是过节了。田大娘总是把鸡蛋给田修远,说他干活累,补身子。田修远不吃,让给田幺妹,田幺妹又让给田大娘,一家人推来推去,最后往往一人一口分着吃。
有一次,田修远看到田大娘把一个鸡蛋分成四份,每个人碗里放一小块。他自己碗里的那块最大,田老根碗里的最小。他想说什么,田大娘按住他的手:“你是长子,以后要撑起这个家,多吃点。”
田修远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黄澄澄的鸡蛋,心里酸酸的。
吃完饭,上工的钟声就响了。田老根扛起锄头,田修远跟在后面,田铁柱在门口等着。田大娘站在门口,喊一声:“早点回来!”田老根头也不回地应一声:“嗯。”
这种早晨,田修远前世从未有过。
前世的他,早上被手机闹钟叫醒,匆匆洗漱,出门买杯豆浆,边赶地铁边喝。办公室里冷冰冰的,同事之间客客气气。晚上加班到深夜,回到家倒头就睡。周末也是一个人,看电影,逛书店,吃快餐,没人问他吃没吃饭,没人等他回家。
而现在,他有了这个家,有了这些亲人。虽然穷,虽然累,但心是暖的。
有时候他会想,如果这只是一场梦,那这个梦也太真实了。如果这是真的,那他何其幸运。
有一天早上,他照例帮田大娘烧火,田大娘突然说:“修远,你变了。”
他心里一紧:“哪儿变了?”
“懂事了,知道帮娘干活了。”田大娘笑着说,火光映在她脸上,照出眼角的笑纹,“以前叫都叫不动,让你烧个火都老大不情愿。现在自己就起来,还帮我添柴。”
田修远松了口气,低头往灶膛里添了根柴:“大了嘛。”
“大了好,大了好。”田大娘拍拍他的手,“娘就盼着你长大,娶个媳妇,生个娃,咱家就圆满了。”
娶媳妇。
田修远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张小月回头看他那一眼。清澈的眼睛,微微红着的脸,还有那一声“修远哥”。
他把那个画面压下去,低头继续烧火。
“娘,”他突然问,“咱家的蜜蜂,谁在管?”
“你爹管。”田大娘说,“怎么了?”
“我想学学。”田修远说,“听说蜂蜜能卖钱。”
田大娘看了他一眼,有点惊讶:“你想学养蜂?那可是个细活,得有耐心。”
“我有耐心。”田修远说。
“行,等你爹闲了,让他教你。”田大娘笑了,“咱家的蜂,以后就归你管。”
田修远点点头,心里有了主意。
养蜂,这是他想到的第一个可以做的副业。蜂蜜能卖钱,不占田,不费粮,只要学会了,就能慢慢扩大规模。而且他有前世的养殖知识,虽然没养过蜂,但知道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