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前世今生的融合
    上工三天后,田修远终于适应了这种强度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手上磨出的泡破了,结了痂,又磨出新茧。腰没那么酸了,锄头使得顺了。他发现自己干得比刚来时快多了,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老把式,但至少不拖后腿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嘴欠的年轻人——他叫田老三,是上湾出了名的碎嘴子——也不再笑话他了,偶尔还会递根烟给他。田修远不抽烟,摆摆手谢绝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收工回来,吃过晚饭,他坐在火塘边,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。田幺妹在旁边写作业——歪歪扭扭的字,在作业本上画来画去。作业本是从供销社买的白纸订的,封面用牛皮纸包着,写着“田幺妹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哥,这个字咋写?”她凑过来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看了一眼:“‘山’字,你看,中间一竖高,两边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握着她的手,一笔一划教她写。田幺妹的手很小,指头上还有冻疮,红红肿肿的。她写完了,仰头问:“哥,你咋突然会教人写字了?以前你都不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一愣:“以前不会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以前你都不爱写字,说写字头疼。”田幺妹眨眨眼,“你摔了一跤,变聪明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在旁边笑:“傻丫头,摔跤还能变聪明?那咱都去摔一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也跟着笑,但心里警醒了一下。他确实要注意,不能表现得太反常。这个时代的人虽然没有现代人那么多心眼,但也不傻,一个人突然变了,总会有人觉得奇怪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晚上回到自己屋里,他点上煤油灯,从床头的箱子里翻出那个作业本。这是原主的作业本,后面还有空白页。他借着昏黄的灯光,用铅笔在上面写字——不是写给别人看的,是给自己记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煤油灯的火焰跳动着,发出滋滋的响声。灯罩上积着厚厚的烟灰,让本就昏暗的光更暗了几分。田修远凑近了写,鼻子都快贴到纸上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一行:1975年腊月十八,穿越第十三天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他写下自己观察到的信息:

    

    家庭情况:五口人,爹田老根(42岁),娘田大娘(40岁),堂兄田铁柱(22岁,住隔壁),妹田幺妹(8岁)。房子是吊脚楼,三间正屋两间厢房,正屋住人,厢房是灶房和杂物间。楼下养牲口,有两头猪(一头黑的一头花的),七八只鸡(三只母鸡,其余是刚孵的小鸡)。粮仓里有苞谷和红薯,苞谷大约两担,红薯一担,够吃到开春。火塘上挂着腊肉,一共六块,是去年腊月杀的年猪。坛子里有酸菜,满满一坛,是秋天的时候腌的。家里没有存款,没有余粮,一分钱都没有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村里情况:上湾三十来户,全是田姓。下湾二十来户,全是张姓。村长向老保(外来的),供销社胡供销(四五十岁,胖胖的),小学覃老师(知青,三十来岁)。张家有猎户张老山,他女儿叫张小月,十六岁。张老山家有猎枪,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猎户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时代情况:1975年,集体劳动,记工分。一个劳动力一天工分10分,值三到五毛钱。生产队有八头牛,十几匹马,还有一群羊。粮食按人头分,劳动力多的家庭能多分一点,但也就够吃,攒不下钱。盐一块五一斤,煤油三毛一斤,火柴两分一盒,猪肉七八毛一斤,鸡蛋五分一个。买什么东西都要票,布票、粮票、肉票,没有票有钱也买不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个人情况:十六岁,初中毕业(实际只上了小学,初中没考上),在生产队算半劳力,一天工分5分。身体还行,但没干过重活,需要时间适应。会什么?会种地吗?不会。会打猎吗?不会。会采药吗?不会。什么都不会,得从头学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停笔想了想,又加上一行:

    

    目标:先活下去,再想办法改善生活。种烟叶——等包产到户了可以种,烟叶值钱。养蜂——田家有五桶蜂,可以扩大规模,蜂蜜能卖钱。打猎——需要枪,但现在买不起,先想办法弄把弓。采药——可以跟采药人学,恩施是药库,药材值钱。总之,不能一直穷下去,不能让小月跟着我吃苦。

    

    写完“小月”两个字,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怎么会想到她?

    

    他摇摇头,把作业本合上,放回箱子底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——记笔记,整理信息。三十五年的学术训练,让他习惯用这种方式思考。他知道自己掌握的知识是优势,但也知道不能一下子用出来。要等机会,要慢慢来,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十六岁农村少年,只是比以前懂事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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