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生产队的钟声
    田修远穿越的第十天,他终于见识了什么叫“集体劳动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天早上天还没亮,村口老槐树上的钟声就响了——当当当,急促而响亮,把整个村子从沉睡中唤醒。那钟是一截废旧钢轨做的,用铁锤敲起来,声音能传遍上湾下湾的每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翻身起来,披上褂子,在黑暗中摸到草绳系在腰间。他推了推旁边还在睡的田铁柱——这几天田铁柱担心田修远,干脆搬过来陪着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铁柱,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铁柱含糊地应了一声,翻个身继续睡。田老根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:“快点,迟到了扣工分!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铁柱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也醒了。他躺在那里,听着外面鸡叫狗吠,听着隔壁灶房传来田大娘生火的动静,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就要开始上工了,真正成为这个时代的一份子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,你今天也去。”田老根说,“身子骨活动活动,老躺着也不是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田修远坐起来,穿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褂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已经在灶前忙活了。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,火光映在她脸上,照出眼角的皱纹。她往锅里下苞谷面,用锅铲搅动着,锅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快来吃。”她头也不抬地说,“今天活重,多吃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苞谷糊糊煮得稀稀的——不是她舍不得下粮,是生产队的活累,但早饭不能吃太饱,不然晌午顶不住。这是庄户人家的经验之谈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端碗喝糊糊,就着酸菜。酸菜是从坛子里捞出来的,酸得倒牙,但开胃。他三两口扒完一碗,田大娘又给他添了半碗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多吃点,你今天头一天上工,怕顶不住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和田铁柱也吃完了。田老根拿起锄头,在门口的石头上蹭了蹭锄刃,试试锋利程度。田铁柱背起背篓,里面装着中午的干粮——几个苞谷粑粑,硬邦邦的,能砸死人那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田老根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拿起一把锄头,跟着出了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还没亮透,东边有一线鱼肚白。山里的早晨冷得刺骨,呼出的气都是白的。田修远缩了缩脖子,跟上田老根的步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家里出来,是一条土路。两边的吊脚楼里陆续有人出来,扛着锄头的,背着背篓的,都是上湾的田姓人家。大家互相打着招呼,说的都是“吃了没”“今天去哪块地”之类的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到半路,又有一群人从岔路上汇过来。那是下湾的张家人,为首的是张老山。他扛着一把猎枪,腰间别着砍刀,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田,今天去哪块?”张老山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河滩地,薅苞谷草。”田老根说,“你们呢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后山,打猎。”张老山拍拍猎枪,“昨晚有人看到野猪了,一窝好几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听着他们说话,眼睛却在人群里找着什么。他看到了张铁柱——张小月的堂兄,二十来岁,长得高高大大,一脸憨厚。但没有看到张小月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也是,她一个姑娘家,打猎这种事不会参与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群继续往前走,到了中坝的打谷场。那里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——上湾的田家人,下湾的张家人,还有几户向姓、覃姓的外来户。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扛着各式各样的农具,等着分配活计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村长向老保站在一个石磙上,扯着嗓子喊:“都到了没有?各组组长点点人!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几个组长开始点人。田修远站在人群里,打量着这位村长。向老保四十来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,腰间扎着皮带,看起来比其他人都精神。田铁柱说过,他是外来的,以前是下放干部,后来留下来了,人挺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天薅苞谷草!”向老保喊,“二组的去后山,三组的去河滩地,一组的跟我走!”

    

    人群开始涌动,分头往各自的地里去。田修远跟着田老根,分在了一组,去河滩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河滩地在山羊溪边上,是村里最肥的地。因为靠着溪水,浇水方便,年年都能有个好收成。苞谷已经长到膝盖高,绿油油一片,看着就喜人。但杂草也旺,密密麻麻挤在苞谷垄间,抢肥抢水,不薅不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薅草会不?”田老根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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