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窗外还是黑的,但外面已经有了动静。他坐起来,穿好衣裳,掀开门帘出去。
堂屋里,田大娘已经在灶前忙活了。看到田修远出来,她说:“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“睡不着了。”田修远走过去,看到灶台上摆着一盆苞谷面,田大娘正在往锅里撒面,煮苞谷糊糊。
“你爹和铁柱去挑水了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田大娘说,“你身子还没好利索,别乱动,坐着烤火。”
田修远没坐,走到门口往外看。天还没亮,但东边已经有一线鱼肚白。他这才看清这个院子的模样——几间土墙木顶的房子,正屋三间,厢房两间,都是吊脚楼的样式,楼下养着牲口。
院子里有棵老槐树,树下堆着柴火。墙角有个鸡笼,几只鸡已经开始刨食。
“娘,咱家在哪个位置?”他问。
“上湾。”田大娘说,“咱村叫石栏村,分上湾下湾,咱姓田的都住上湾,下湾是张家。”
张家。
田修远记下了。
不一会儿,田老根和田铁柱挑着水回来了。田铁柱比田修远大几岁,二十出头,长得高高大大,一脸憨厚。
“修远,起了?”田铁柱放下水桶,“身子咋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田铁柱搓搓手,“饿了吧?大娘,吃饭没?”
“快了,你们先坐着。”
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,喝苞谷糊糊,就着酸菜。田铁柱话多,一边吃一边说:“修远,一会儿跟我出去转转?你躺了几天,怕憋坏了。”
“好。”田修远正想看看这个村子。
吃完饭,田铁柱带着田修远出了门。
从院子出来,是一条土路,两边是同样的吊脚楼,依山而建,错落有致。有的房子新一些,有的旧一些,但都是土墙木顶,楼下养牲口。
“咱上湾有三十来户,都姓田。”田铁柱边走边说,“你家、我家,还有你二叔家、三叔家,都是本家。”
“下湾呢?”
“下湾姓张,二十来户。”田铁柱说,“咱村就田张两姓,世代通婚,关系好着呢。”
他们沿着土路往下走,到了一个稍微开阔的地方。那里有几间青砖房,在这个土墙为主的村子里格外显眼。
“那是供销社。”田铁柱指着其中一间,“胡供销在那儿,卖盐、煤油、布啥的。那边是小学,覃老师在那儿教书。那边是村委会,村长姓向,叫向老保。”
向村长不姓田也不姓张,田修远有点好奇。
田铁柱解释:“向老保是外来的,以前是下放干部,后来留下来了,人挺好。”
他们继续往下走,到了村子的最下面。那里有一条河,水清见底,从东向西流。河边有几户人家,房子样式和上湾差不多,但屋檐下挂着兽皮。
“那是下湾了。”田铁柱指着河边的一户人家,“那是张老山家,他是猎户,你看那皮子。”
田修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确实看到几张皮子晾在那儿,有灰色的,有褐色的。
正看着,那户人家的门开了,一个姑娘走出来,端着盆子往河边走。她穿着青蓝色的布衣,头发扎成辫子,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。
姑娘走到河边,蹲下来洗衣服。她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,正好和田修远对上目光。
田修远愣了一下,那姑娘也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继续洗衣服。
田铁柱在旁边嘿嘿笑:“那是张小月,张老山的二闺女。”
张小月。
田修远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“走,过去打个招呼?”田铁柱怂恿。
“不了。”田修远转身往回走,“回去吧。”
田铁柱跟上来,边走边说:“张小月可是咱村长得最俊的姑娘,好多后生惦记着呢。”
田修远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