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含章的心往下坠了一截。
这种语气、这种态度、这种毫不遮掩的随意。
她们的关系,比外面传的还要近。
或者,就是长公主飘了,压根没把龙椅上那位放在眼里。
可伴君如伴虎。
一只老虎,肯在旁人面前收起爪牙,那就说明——它在等。
等什么?
姜含章浑身一颤,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。
京城的人,个个都戴着面具。
嘴上说的、心里想的、手底下做的,全是三套东西。
不像扬州,不像她的家。
在扬州,邻里之间争几文菜钱都要红着脸吵上半天,什么心思全摆在明面上。
这一刻,她疯了一样地想家。
但转念又一想,这些破事,跟自己一个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关系?
她不过是被卷进来的一粒沙。
萧统没再看沈青黛,抬手吩咐道:“来人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懿阳郡主务必安全送回长公主府,路上若有任何差池,朕不会轻饶。”
懿阳郡主脸上闪过难堪,但也已认识到自己说错了话。
反正母亲交代给自己的差事办完了,该去谋划其他的事了。
没必要再惹萧统不悦。
“多谢陛下。”
她顺从地坐上了马车。
车帘落下的那一瞬间,她的眼神从姜含章身上扫过,意味不明。
马车辘辘的走远了。
沈青黛双手抱在胸前,冲着萧统开口:“你究竟要管我到什么时候?我还要做生意呢。”
姜含章:“……”
这可是当今圣上,主宰她们生死的。
萧统刚要开口,嘴唇动了动,又闭上了。
他的眼神横向一扫,落在谢不周身上。
谢不周心领神会。
他转身走到姜含章面前,语气平淡:“走吧。”
姜含章还呆愣着,然而身体已经很诚实地跟在谢不周的身后了。
身后隐约传来沈青黛的声音,带着几分不耐烦,但具体说了什么,已经听不真切。
两人出了行宫,马车是没有了。
谢不周也没骑马,反而牵着马绳,与姜含章并肩走在官道上。
天色暗得很快,晚霞烧了半边天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姜含章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高大的身影,斟酌了片刻才开口:“多谢大人。”
谢不周没应声。
她又说:“不过,大人为什么会在此处?”
谢不周眉眼一挑,反问道:“难道不是你让人去通知我的?”
姜含章愣住了。
她不由得抬头,看向谢不周的侧脸。
两人不过前后脚的功夫,从她让人去报信到谢不周出现在这里,中间能有多长时间?
他难道是知道消息的那一刻,就直接进宫把陛下搬来了?
但其实,她想多了。
萧统当时恰好跟谢不周在一起,听说了这事儿,觉得有意思,想来凑个热闹。
姜含章并不知道这些。
她退后半步,郑重地弯腰行了一礼,“如此,就多谢谢大人了。”
没想到,谢不周竟然能立刻来救她。
“不必客气,职责所在。”
谢不周没有看她,目光投向前方漫长的路。
嘴角扬起来,但那笑意冷得很,“只不过,没想到你胆子倒是大得很。”
“大人何意?”
他的生意不紧不慢,令人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嘴上说着感谢,可背地里却与懿阳郡主达成了交易。”
姜含章的脚步微微一滞,心中有些不解他到底何意。
谢不周继续往前走,语气平淡:“长公主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,好自为之,不要自寻死路。”
风从官道两旁的树林里灌过来,吹得路边的野草齐齐倒伏。
她盯着谢不周的背影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。
之前几次碰面,谢不周有意无意地推她出去,虽然没有明着拱火,但那个意思她读得出来——他不希望她躲。
现在他却让她离长公主远点。
前后矛盾。
她不明白为何他会这样。
姜含章垂下眼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原本心里头有一个想法,那戒指她探查起来困难,可若是谢不周调查,那定然会轻松许多。
可现在,这个想法在脑子里直接灭了。
谢不周或许跟这里所有人一样。
说的话真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