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魏墉而言,这实在只是顺手的小事。
“我看见了……我真的看见了!”
成欢的声音发着颤,两行滚烫的泪从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。
没有经历过漫长黑暗的人,永远无法真正懂得重见光明时那种汹涌的、几乎要将胸膛冲破的狂喜。
所谓感同身受,终究只是个苍白的词——人与人的境遇不同,心绪不同,哪能真的相通呢。
成是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朝着魏墉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。”多谢公爷让我娘亲再见天日!”
他嗓子有些哑。
一旁的古三通和素心看着这情景,眼中都流露出宽慰的笑意。
在他们看来,一个人懂不懂得感恩,远比有没有本事重要。
先学会做人,才谈得上成材。
魏墉伸手把成是非拉起来,笑着转向古三通:“古老弟,你要谢我,可不能光动嘴皮子啊。
得来点实在的——等到了好去处,你可得做东请客。”
成是非抓了抓头发,脸上有点窘:“请客我是愿意的……就是,就是身上没银子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众人见他这憨实模样,不由得都笑开了。
连站在一旁的朱无视,望见素心那笑盈盈的脸,嘴角也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……
金銮殿上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正德皇帝俯视着跪在阶下的朱无视,声音里透着寒意:“朱无视,你可知罪?”
朱无视低着头,恭顺回应:“臣知罪。”
“唉……”
正德皇帝长长叹了口气,语气稍稍缓和下来,“你终究是朕的皇叔。
虽存了不臣之心,好在尚未酿成大祸。
念在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,朕留你性命。
从今往后,你只准待在神侯府内,一步不得踏出。
若敢违逆……杀无赦。”
“谢主隆恩。”
朱无视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正德皇帝不杀他,自然并非顾念什么血脉亲情。
主要是魏墉先前禀报过,朱无视武功已废,活不了几年了,况且他暗中经营的那些势力也已全部交出。
一个再无威胁的人,杀了又有何益?何况朱无视在朝野名声太好,若突然处死,不仅朝堂要动荡,民间恐怕也会怨声四起。
百姓哪里知道朱无视曾想夺位?即便知道,怕也不会视他为逆贼——以他多年来塑造的贤王形象,只怕不少人还盼着他当皇帝呢。
一个耽于享乐的皇帝,与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,百姓心里清楚该选哪个。
尽管无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,他们终究是劳碌的命,可人总还是盼着能做一头吃得饱饭的牛马。
“皇叔,平身吧。”
正德皇帝语气温和了些。
朱无视缓缓站起身,微微躬着背——这与以往那个总是脊梁挺直、意气风发的神侯,简直判若两人。
武功尽失,权柄全无,于他而言,不啻被抽去了筋骨,碾碎了魂魄。
正德皇帝的声音在御书房里轻轻响起:“来人。”
门开了,禁军统领魏子云走了进来,躬身行礼。
“陛下。”
“送皇叔回府吧。”
有些话不必点透。
这“送”
字,不过是押解二字委婉些的说法。
“臣遵旨。”
魏子云领了命,转向一旁的朱无视,伸手做了个“请”
的姿势。
“侯爷,请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
朱无视深深一揖,这才慢慢退出了御书房。
曾几何时,他何须在正德面前如此低头?可这世上,没有谁能永远站在最高处。
当然,像魏墉那样的异数,自是例外。
……
魏墉神清气爽地踏出逍遥公府的大门,打算去给古三通贺一贺乔迁之喜。
他这般惬意,全因方才在府中面对那几位娘子的“围剿”
,非但没落下风,反而越战越勇,也不知来回交锋了多少回合。
最终自然是对方阵脚大乱,败下阵来。
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。
这种市井间的热闹气息,他倒是很中意。
高高在上久了,偶尔像个寻常人般走走看看,也别有一番滋味。
走着走着,魏墉的嘴角忽然弯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。
他身影一转,离开喧闹的主街,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。
没过多久,一个披着斗篷、兜帽遮面的人影,也跟着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