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余年的煎熬,早已将当年意气风发的古三通磨得形销骨立、面目全非。
若非他心性坚韧,怕早已疯癫或死去。
魏墉踏入洞中,望见深处锁着一道佝偻身影。
那人须发纠结如草,衣衫褴褛难辨颜色,尚未走近,一股陈年腐臭已扑面而来——二十余年不浴不洁,气味可想而知。
古三通被玄铁链穿过肩骨,牢牢缚在岩壁上。
他见有人走来,喉头滚动,干裂的嘴唇舔了舔:“又来加餐了……”
声音嘶哑生涩,似锈铁摩擦。
魏墉在一丈外站定,平静唤道:“古三通。”
那人猛地抬头:“你竟知我姓名?朱无视那狗贼派你送死,还会告诉你我是谁?他有这般好心?”
“朱无视自然没这般好心。”
魏墉微微一笑,“是我自己要找你。
这世上,还没人能逼我做不愿之事。”
古三通嗤笑:“口气倒狂!我管你是谁派来的,最后不过变成我一坨粪!”
他仰头大笑,仿佛眼前人已是盘中餐。
魏墉并不动怒。
被囚于暗无天日之地二十载,任谁心性都会扭曲。
他只轻声吐出两字——
“素心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古三通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
古三通年轻时,素心才是真正牵动风云的那个人。
正邪两道最顶尖的两个男人都为她倾心,她甚至先后与两人都有过肌肤之亲——这般经历,放在后世也足以叫人惊叹。
过了许久,古三通眼角滑下一滴清亮的泪。
“素心……是我对不住你。
若能换你留在我身边,什么天下第一,我根本不在乎。”
人总是等到失去,才明白什么最不可替代。
他长长吐了口气,语气骤然转冷:“我今日不杀你,你立刻滚。”
魏墉却平静地开口:“素心还活着。”
“什么?!”
古三通瞳孔猛然收缩,整个人向前暴冲,却被玄铁锁链狠狠拽回。
铁链扯动琵琶骨,剧痛足以令常人昏死,他却恍若未觉,只颤声追问:
“你刚才说什么?素心没死?……小子,你最好把话说清楚,否则我让你尝尽人间酷刑。
我通晓八大门派武学,其中有一门分筋错骨手,叫人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,再容易不过。”
魏墉一字一顿,清晰说道:“你听好——素心没有死。
而且,她为你生了一个儿子。”
古三通愣住,随即热泪涌出,低声喃喃:“素心没死……没死……还给了我一个儿子……我有后了……我有儿子了……”
他似哭似笑,状若癫狂,过了好一阵才忽然静止,眼神锐利地盯向魏墉。
“你骗我。
素心中了我半掌,经脉尽断,绝无生机,更不可能生育。
简直荒唐!”
……
魏墉并不动怒,反而微微一笑:“她是在中掌之前便已生下孩子。
你与素心早有夫妻之实,应当明白这并非不可能。”
古三通顿时沉默。
他与素心自幼定亲,性情不羁,二人又常相伴左右。
少年习武,气血旺盛,身旁守着这样一位佳人,他怎会按捺得住?素心虽是传统女子,却也情意深重,于是两人多次偷尝**。
这是唯有他们知晓的秘密,世上再无第三人得知。
即便精明如朱无视,常年流连风月,也被素心瞒了过去——倒不是素心手段高明,而是朱无视早已心甘情愿沉溺其中。
人一旦痴情至此,再多的破绽也会自行弥补,智商尽失。
良久,古三通低声问:“你没有骗我?”
魏墉轻笑:“骗你,于我何益?”
古三通声音沉了下来:“那么,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?”
他虽性情跳脱、好斗贪玩,却绝非蠢人。
魏墉踏入天牢最深处时,古三通正闭目盘坐在阴湿的墙角。
听见脚步声,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直到魏墉开口,说素心还活着,还为他生了个儿子,古三通那双久未见光的眼睛才猛地睁开,里面没有惊喜,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。
被最信任的兄弟捅过刀子的人,早就把“信任”
这两个字嚼碎咽进了肚里。
古三通第一反应便是,眼前这人,不过又是一个朱无视派来榨取他最后价值的说客。
有价值,才有人惦记,这道理他在这暗无天日的二十多年里早已想透。
路边的死狗,连路过的人都懒得踢上一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