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……你身世坎坷，本是前朝遗脉。
你的族人若无南王府多年庇护，恐怕早已湮没于仇杀之中。
这份恩情，这份背负，成了你身上最沉重、也最无奈的枷锁。”
你替南王府做事，无非是为了护住族人周全。
叶孤城眼眶微微一热，深吸了口气。
他正欲屈膝，耳畔却响起魏墉凝成一线的话音：
“这一跪，非但救不了你的族人，还会拖累我。
陛下就在眼前，真想让他们活命，该求的是陛下，不是我。”
叶孤城目中掠过一丝感激，身形轻缓地自殿檐落下。
魏子云见他朝正德皇帝走去，当即拔刀喝道：“叶孤城，止步！再近一步，便以谋逆论处！”
话一出口，魏子云自己也觉多余——叶孤城本就是行刺未遂的逆犯。
正德皇帝却抬手拍了拍他，语气平静：“无妨。”
叶孤城双膝跪地，向皇帝重重叩了三个头。
“求陛下保全草民族人。”
正德皇帝其实颇为欣赏叶孤城。
虽说此人曾欲取自己性命，可毕竟未能得手。
天子肚里能撑船，何况他本就心胸不窄。
叶孤城一身傲骨，如今为了族人甘愿折腰，令人感慨；更让皇帝受用的是，对方在此刻求到自己面前，那份被尊重的满足，远胜于**威仪——天子或许不需这些，但身为凡人，终究受用。
正德皇帝沉声应道：“你的族人，朕保下了。”
“谢主隆恩！”
叶孤城又叩了三记响头，方才起身。
而当他站直的那一刻，周身剑意陡然冲霄而起，凛冽得令人不敢逼视。
这才是剑圣叶孤城真正的模样。
他纵身跃回殿顶，战意昂然道：“西门兄，我的心已静了。”
西门吹雪周身剑气流转，冷然回应：“公平一战。”
叶孤城缓缓拔出巨阙剑，淡淡道：“若我败，请收下我的剑。
我的剑便是你的剑。”
这一瞬，西门吹雪仿佛与他心意相通，几乎同时抽出乌梅剑。
“若我败，也请收下我的剑。
我的剑便是你的剑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齐声道：“从此剑不离身。”
叶孤城举剑向天，西门吹雪垂剑指地，随即同时向后退开，各据殿顶一端。
下方观战众人屏息凝神，等待着这场剑道巅峰的对决。
“咔。”
就在这紧绷而肃穆的时刻，一声嗑瓜子的轻响传来。
四周的江湖人本能地想要斥骂，可扭头看清嗑瓜子的人，又纷纷把话咽了回去。
骂人总归不雅——更何况，绝不能骂。
正德皇帝将瓜子壳吐在掌心，又拈起一枚送入口中。
不随手乱丢，这位皇帝的涵养倒是不错。
魏墉又从袖中摸出一把瓜子，低声问：“陛下，五香的，要不要尝尝？”
“好。”
正德皇帝接过魏墉递来的那包五香瓜子，点了点头。
底下仰着脖子观望的众人，原先绷紧的期待忽然就泄了气——看着殿顶上那两位绝代剑客，竟觉得手里若有把瓜子嗑着，恐怕比什么剑道巅峰更有滋味。
不过这点底下的小小走神，丝毫扰不了殿脊上那两人的世界。
当他们的精神、气息与手中剑完全融为一体时，人也便成了剑。
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动了。
仿佛两道曳着微光的白影，在巍峨殿宇的顶端交错、回旋，快得令人目眩。
光影纠缠不下百回，倏然分开，各自落回原处，竟似从未移动过一般。
紧接着，两人异口同声，吐出了五个字：
“一招定胜负。”
叶孤城掌中巨阙剑漾起一层薄薄的、温暖的红光，宛如剑身自内里透出了火焰。
那红光漫开，笼罩他周身，衬得他好似浴火而生的神祇。
西门吹雪手中那柄乌梅剑，则泛起清冽的、冰凉的蓝晕，恍若剑刃上凝结着幽潭之水。
冰蓝光华在他身周静静绽放，他立在那里，仿佛凝驻了霜雪。
这一刻，他们都踏入了一个平生未及的玄妙境地。
无论此战之后谁能活着，只需稍加沉淀，武学境界必能更上层楼。
“天外飞仙！”
“一剑西来！”
刹那间，炽烈的光华与清冷的冰影交织迸发，绚烂如锦，又碎如琼英。
那天外飞仙之招，空灵飘逸，无迹可寻，仿佛云外仙人信手挥洒的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