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……还须慎重。”
这番话确有道理,正德皇帝也曾虑及此处。
可江湖势力如今已如溃痈之疮,若再不整治,只怕日后尾大不掉,酿成心腹大患。
魏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陛下,侯爷所言确实在理。
江湖人向来吃软不吃硬,若是逼迫太甚,只怕反而激起变故。”
朱无视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,他未曾料到魏墉竟会出言附和。
然而这抹得意尚未停留片刻,魏墉却忽然抬高了声调,话锋直转:“但陛下既已下旨,为人臣子便当竭尽全力达成圣意。
陛下要的是江湖一统的结局,而非曲折的过程。
此事纵有千难万险,臣也必当辅助陛下,收服大明武林!”
“好!”
正德皇帝抚掌而笑,神色舒展,“孟德,此事便全权交由你处置。
朕赐你临机专断之权,准你先行动手,再行奏报。”
魏墉肃然起身,躬身领命:“臣,遵旨。”
朱无视垂眸不语,眼底寒意悄然凝结。
此人,他已深深记在了心上。
……
正德皇帝将目光转向朱无视,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意,语气轻缓:“皇叔,护龙山庄事务繁杂,你已分身乏术。
江湖统一之事,便不必劳你费心了。”
这分明是坦荡的阳谋——你既不愿支持,那此事便与你无关。
如今的少年天子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将皇叔视为楷模的懵懂孩童。
朝堂之争,从来你死我活,纵是血脉至亲亦难免刀兵相见,何况叔侄?
朱无视的声望实在太高了。
他在朝堂之上振臂一呼,应者云集;在民间百姓心中,更是被奉若神明。
寻常人家蒙受冤屈,走投无路之时,往往想的不是上京告御状,而是求铁胆神侯主持公道。
仅此一点,他在民间的威望便已隐隐凌驾于龙椅之上。
大明江山的主人,在黎民心中竟似无声无息——正德皇帝如何能忍?若百姓只识神侯,不闻天子,那他这个天子还有何意义?故此,他默许甚至纵容曹正淳与铁胆神侯相抗。
一个内侍宦官,若非背后有天子撑腰,又怎敢与如日中天的神侯正面为敌?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朱无视缓缓起身,深深一揖,眸中锐光一闪而逝。
这几年天子逐渐疏远,他早已察觉危机暗伏。
若真要举兵逼宫,他约有六成胜算。
皇室百年底蕴,深不可测,绝非外人所能想象。
即便他暗中经营多年,在京城内外埋伏私军、网罗高手,也不敢断言一定能攻破皇城。
至多六成。
况且他既要得天下,又想保名声;既想登帝位,又盼着能让这位侄儿“自愿”
禅让。
这也是他不愿轻易动武的缘由之一。
他原本打算继续积蓄实力,同时以奢靡享乐慢慢腐蚀年轻皇帝,诱其昏聩,酿成大祸。
届时他便可以挺身而出,主持大局,再教群臣跪求即位,三辞三让,最后才为江山社稷“不得已”
而接受。
护龙山庄的耳目遍布大明,甚至远及他国,宁王那点心思,朱无视岂会不知?
他巴不得这大明朝的水越搅越浑,才好趁乱摸鱼。
因此宁王那头怎么闹腾,他都睁只眼闭只眼——乱得越狠,他的机会才越大。
百姓流离失所、无处可去的时候,才会盼着有人来救。
到那时,他便能以救世之姿现身,亲手终结宁王之乱。
可魏墉的出现,接连搅黄了他两盘棋。
先是假利秀公主行刺的计划,被魏墉当场戳穿;接着是宁王那边——还没正式起兵,竟已被魏墉生擒。
原本的戏码该是这样:利秀得手,宁王趁势起兵,朝野惶惶不安,朱无视被迫站出来主持大局,再一举平定叛乱。
到时候,满朝文武和民间百姓见他德才兼备、英明果决,自然会跪求他从“暂代”
转为“正式”
。
朱无视自要推让三次,最后才“为了江山社稷、天下苍生”
,勉为其难登上帝位。
登基之后,为显仁德,他必会大赦天下。
百姓觉得选对了明君,拼死**的大臣们也各有封赏——朱无视坐了龙椅,人人皆大欢喜。
唯一的输家,只有正德皇帝。
其实朱无视的手段远不止这些。
能隐忍二十余年,暗中经营势力,他本就是枭雄中的枭雄。
不止武功深不可测,更是精通兵法、善布局势,懂得“未虑胜、先虑败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