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好!好!”
宁王闻言,更是畅快,几乎要仰头大笑起来。
与宁王的得意截然不同,席间众人面面相觑,多是惊疑不定。
还要再来一个千古绝对?
这怎么可能?
绝无可能!
心底虽这般想着,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却悄然攀上每个人的心头。
魏墉不疾不徐,声音清朗:“我的下联是——三才天地人。”
宁王面上的笑容顿时凝住,眉头不自觉蹙起。
这上联听起来,可比那“桃燃锦江堤”
差远了。
那五字之中暗含五行,又勾勒出一幅灼灼其华的画面,仿佛桃花烈焰就在眼前跳动,何等鲜活!而这“三才天地人”
,未免太过平直,甚至还不如“日月星”
三字来得气象恢宏。
唐伯虎略一沉吟,接口对道:“万光日月星。”
一旁的华太师捻须点头:“对得工整,颇有巧思。”
然而,这副对联放在一处,虽算得上佳构,距离“千古绝对”
四字,终究是云泥之别。
宁王不耐,挥袖道:“这算什么千古绝对?孟德,你来说说你的下联。”
“遵命。”
魏墉微微一笑,朗声诵道,“四诗风雅颂。”
宁王眼中困惑更甚。”三”
对“四”
,字面上是工整了,可他横看竖看,只觉得这搭配不伦不类,与想象中的绝妙对联相去甚远。
“妙啊!”
“实在是妙!真乃千古绝对!”
唐伯虎却猛地击掌,兴奋之情溢于言表,连声赞叹。
宁王愈发不解。
怎么自己觉得稀松平常的句子,到了他们口中就成了绝世佳配?莫非自己书读得少了,被蒙在鼓里?
华太师缓缓捋着长须,眼中流露出感慨之色:“一日之内,竟能得闻两副足以传世的妙对,老朽何其有幸。”
他心知肚明,席间能真正领会此联妙处的人,寥寥无几。
文人雅士的机锋,往往藏于典籍深处,表面不露锋芒,内里却暗藏沟壑。
若是不通其中关窍,只怕被人讥讽了,还当是在受夸奖。
要懂这副对联,非得有深厚的学识积淀不可。
在场诸人,也唯有他自己、唐伯虎,以及那位沉默寡言的对穿肠,或许能窥得门径。
见宁王与华夫人面有疑色,华太师便温声解释道:“这‘三才天地人’,看似质朴无华,实则渊源极深,内藏玄机。
因其下联已占了一个‘三’字,上联便绝不可再出现‘三’,否则以‘三光日月星’相对,便是孩童游戏了。
华安以‘万光日月星’相对,处理得已是十分妥当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更紧要的是,这‘三才天地人’出自《易经·系辞下》,所谓‘有天道焉,有人道焉,有地道焉。
兼三才而两之,故六。
六者非它也,三才之道也。
’《易经》乃群经之首,大道之源,其分量非同小可。
老朽起初也未深想,直到听了侯爷的上联,方才豁然开朗。”
“要对出能与《易经》出处相匹配的上联,其典故出处也须是同等分量的经典。
华安的‘日月星’出自《三字经》,终究是启蒙读物,难以与《易经》并肩。
而侯爷所对的‘四诗风雅颂’,则出自《诗经》。
风、雅、颂本是《诗经》的三大组成部分,其中‘雅’又分《大雅》、《小雅》,故合称‘四诗’。
《诗经》与《易经》,正是春兰秋菊,各擅胜场,足以平分秋色。
如此,典故、对仗、机巧皆臻化境,称之为‘千古绝对’,实至名归。”
夺命书生皱起眉头:“《诗经》分明只有风、雅、颂三部分,怎会变成‘四诗风雅颂’?况且下联已有‘三才天地人’,上联再用‘三’字岂非犯了忌讳?若硬改成‘四’,也显得牵强。
这副对联,怎能称得上千古绝对?”
宁王听罢,微微颔首。
夺命书生问的,正是他心中所想。
只是他身为王爷,不便开口质疑,免得落了学识浅薄的口实。
其实不仅宁王与夺命书生心存疑问,连华夫人与她身旁的春夏秋冬四名侍女,也都面露不解。
华太师不疾不徐地解释道:“风、雅、颂,确是三部分。
然而‘雅’之中,又分《大雅》与《小雅》。
故而侯爷才说‘四诗风雅颂’。
上联‘四诗风雅颂’,下联‘三才天地人’,《诗经》与《易经》相映成趣,大道至简,返璞归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