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太师与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双双立在原地并未迎上前去。
这姿态已然表明态度:彼此并非故交,不必做那些表面功夫。
魏墉还没跨进厅门,目光就先被廊下侍立的春夏秋冬四香勾住了。
他心下暗笑:华太师倒也难熬,四个如花似玉的丫鬟终日眼前晃着,看得见却碰不着。
不过转念一想,太师须发皆白,或许早已清心寡欲,又或是力不从心,只能过过眼瘾罢了。
既然这四人入了他的眼,便一个也逃不脱。
魏墉心中已拿定主意,待会儿离开时,定要将四香一并带走。
至于怎么带,他早有了盘算。
宁王踏进厅内,脸上堆起热络的笑,拱手道:“华太师,近日可安好?”
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,何况对方还是客。
华太师纵然心中戒备,礼数却不可废。
读书人即便要骂人,也得骂出文雅来——他们不说“找死”
,而说“汝彼母寻忘乎”
,意思一样,听着却高雅得多。
若不懂些文墨,还当是问候呢。
“托王爷的福,老朽近来尚好。”
华太师上前一步,同样摆出客套的笑容还礼,“王爷大驾光临,寒舍蓬荜生辉,老朽实在受宠若惊。”
“太师太过谦了。”
宁王亲热地拉住华太师的手,宛如多年老友,“听说太师酷爱丹青,尤喜唐伯虎真迹。
本王费尽周折寻得几幅,今日特地送来,请太师一同鉴赏。”
华太师一听便知宁王没安好心。
两人明面上客客气气,暗地里不知较量过多少回合,宁王岂会突然好心送画?其中必有蹊跷。
他正要开口推辞,宁王却抢先截住了话头。
“太师不必见外。”
华太师还没来得及再说话,对方已经扬声吩咐:“把画呈上来。”
眼见推辞不过,华太师只得暗叹一声,命人迅速抬来一张长桌,以备展画之用。
桌案刚摆好,对穿肠便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只细长的木匣。
他打开匣盖,取出一卷画轴,在桌上轻轻铺开,缓缓将画卷展开。
随着绢布一寸寸显露,一幅精妙绝伦的图画渐渐呈现在众人眼前——正是唐伯虎所作的《孔雀图》。
画中一只羽色绚烂的孔雀傲然立于虬枝之上。
它修颈昂首,目光如电,仿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百鸟。
一身翎毛流光溢彩,每片羽毛都似缀着细碎的宝石,熠熠生辉。
尤其是那拖曳的长尾,宛如华贵裙裾般自然垂落,随风微扬,更显雍容气度。
整只孔雀透出一股摄人的威仪,宛若鸟中王者,令周遭生灵尽皆俯首。
***
华太师向来痴迷书画,更是唐伯虎的倾慕者。
此刻见到真迹,双眼顿时亮了起来,那兴奋劲儿简直胜过久旱逢甘霖。
可惜华夫人素来严禁府**现任何与唐伯虎相关之物,因此华太师虽心向往之,手中却从未藏有他的真迹。
由此也可见,华府内真正当家作主的实是华夫人。
自然,华太师对夫人情深意重,否则任凭她手段再高,也难以主持家事。
华太师忍不住连连赞叹:“真是形神兼备、生气勃勃!尤其这孔雀的眼睛,精光逼人,顾盼自雄,将灵秀与霸气融于一体,妙极妙极!”
“有见识!”
宁王笑着拍了拍华太师的肩,兴致勃勃道,“本王也极爱此画。
你看这孔雀,是否颇有君临天下的气度?我特意命人重新装裱,以衬其凤凰般的贵气。
你仔细瞧,它是不是有种令群鸟低首的威势?”
“正是!正是!”
华太师不住点头,眼中喜爱之色几乎掩藏不住。
宁王忽然笑问:“想要么?”
“想!”
华太师脱口而出,随即一怔,慌忙改口,“让王爷见笑了。
无功不受禄,此画太过珍贵,下官愧不敢受。”
宁王脸色骤然一沉:“华太师莫非是瞧不起本王?画太珍贵?难道本王连一幅画都送不起不成?”
华太师声音低了下去:“王爷息怒……”
“息什么怒?”
宁王勃然发作,“我赠你礼物,你先说想要,转眼又推辞——这岂不是在戏弄本王?”
华夫人话音未落,宁王脸上的笑意便冷了几分。
他手中折扇一收,不轻不重地敲在掌心。
“哦?这倒奇了。”
宁王踱了两步,目光扫过厅中众人,最后落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