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那儿的是上官金虹,兵器谱上排第二的人物。
这人不但武功高得吓人,心思更是深沉难测,野心勃勃,算得上一代枭雄。
他搜罗了兵器谱上十七位高手,创立了金钱帮。
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便震动天下。
只一夜之间,金钱帮的势力就如狂风般扫过大明南北十三省,无人能挡。
“金钱落地,人头不保”
——这八个字成了江湖中最慑人的传言。
金钱帮的名头一时无两,帮中积累的财富更是堆积如山,金银珠宝不计其数,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。
就算跟江南花家、巨商万三千比起来,也丝毫不逊色。
这么多钱,足够挥霍十辈子,终日宴饮、夜夜笙歌。
可上官金虹却活得像个苦行僧。
他在总舵的住处,不过是间简陋石室。
说简陋都算客气——石壁光秃秃的,没有任何装饰,家具也少得可怜:一张床,一张堆满文卷的大桌案,除此之外,空无一物。
连把椅子、一只茶壶都看不见。
平**就站着批阅文书,中途不喝水,也不离席。
他认为做事不能分心,连坐都不能坐。
一坐下,精神就松了;精神一松,便容易出错。
上官金虹不允许自己出错,一丝一毫也不行。
他吃得简单,喝得也简单。
不沾酒,不饮茶,只喝清水。
他说酒乱性情,水清心绪。
心不乱,手才稳。
就像他那一对子母龙凤环,能在兵器谱上高居第二,靠的不是诡诈狠毒,而是一个“稳”
字。
把天下至险的兵器练到这般沉稳的境地,才是上官金虹真正可怕的地方。
这就像有人把暗器练成了明器——都是天赋卓绝之人才能达到的境界。
方才在凉亭里,他喝的就是水。
少室山的泉水,盛在一截挖空的木桩里。
没有讲究,没有排场。
可任何人见到上官金虹,都不敢有半分轻视。
站在他身旁的是荆无命。
他和阿飞一样以快剑闻名,路数却截然不同。
阿飞的剑凌厉孤傲,荆无命的剑诡疾森冷,满是杀气。
两人都是剑道奇才,各自走出了快剑的一条路。
荆无命就像上官金虹的影子——上官金虹在哪里,他就在哪里。
上官金虹眼中掠过一丝锐光,缓缓起身走出凉亭。
荆无命无声地跟在后面,如影随形。
阳光照上两人的衣衫,泛起一层淡淡的、近乎诡异的金色。
他们不紧不慢地朝孙白发和孙晓红走去,步调平稳,却带着无形的压迫。
两人只是走着,不说话,也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抬脚,落脚,节奏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
若有人细看,便会发现他们的步子与脚印是连着的,并非只是动作一致那么简单。
这已不能简单称作默契,倒像是心魂相通。
倘若是一男一女,那必是一对恩爱夫妻——眼里心里都容不下旁人的那种。
可惜,两人都是男子。
也罢。
常言道异性只为延续香火,同性之间才有真情。
上官金虹步伐沉稳有力,偏偏双足落地时轻如风拂,行似云移。
风轻云淡却不代表无力,他每一步踏下都像生了根。
分明走得悄无声息,却仿佛有鼓点在耳边敲响,一声一声,沉而重。
荆无命跟在他身后,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。
两人的脚步间藏着某种奇特的韵律,仿佛五音齐备,便能奏出一曲惊心动魄的调子。
只是这样走着,就像瀑布倾泻,气势已无可阻挡。
每向前一步,他们身上的杀气便浓重一分,四周野草被那无形的压迫逼得弯下腰去。
嘎——嘎——
杀气漫开,惊起林间鸦雀四散飞逃,仓惶振翅。
孙白发看见上官金虹朝自己走来,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,停住了脚。
他从烟袋里捏出一撮烟丝,按进烟斗,用手压实。
然后取出火折子,点燃,站在原地缓缓吸了一口。
孙白发动作很慢,手却极稳。
稳到连上官金虹眼中都浮起一丝钦佩。
孙小红低声问:“爷爷,上官金虹是要挑战你吗?”
孙白发吐出一缕烟,声音低沉:“看来这把老骨头,是得动一动了。”
这时上官金虹与荆无命已走到二人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