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飞缓缓拔剑,剑身黯黯无光,质地沉厚,气象收敛,不见半分张扬,只透出一股沉稳冷静的意味。
刃口看似朴钝,却能吹毛立断,削金如泥。
就在剑完全出鞘的刹那,阿飞心里已彻底认定了它。
仿佛见到蒙面女子摘下面纱的那一眼,从此再难移目。
先前说什么“饿死也不收”
,此刻却只剩一句——真香。
……
这剑虽非流传千古的名器,却也来历不凡。
它是用鱼肠剑的残片与青魔手熔炼后重新铸成的。
反正都已毁了,不如让它们换个样子重生。
终究是不愿糟蹋好东西。
魏墉来到保州府后,寻到一位早已封炉的铸剑名师,将鱼肠剑的碎片与那青魔手熔成的铁疙瘩一并送上,又附了一张剑的草样。
老师傅本已决心不再动锤,可见到材料罕见,图样也别致,心里那把火又烧了起来,好比戒酒多年的老饕撞见百年陈酿,哪里还忍得住。
于是破例开炉,铸成了这柄剑。
阿飞眼中亮起锐光,好似暗夜里忽然望见灯火,脱口道:“好剑!真是好剑!
大哥,它可有名字?”
魏墉微微一笑:“叫‘飞鹰剑’。”
为何取鹰而不取狼?
只因阿飞看似孤狼,实则骨子里藏的是冲霄雄鹰。
孤傲,隐忍,出手必中。
阿飞手指轻弹剑身,剑脊微震,发出清越如龙吟的颤响,仿佛在为新主欢鸣。
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,不见身形如何动作,剑尖已如鹰隼掠食般疾刺而出。
这一剑快似电光,又带着瀑布倾泻般的决绝,如离弦之箭,有去无回。
阿飞的剑法传自沈家家学——当年白飞飞与沈浪七日夫妻,离去时带走了沈家剑谱。
她原想将阿栽培成沈家剑法的传人,奈何天意难测,阿飞七岁那年她便病故了。
因而这沈家剑法,阿飞也只学成了一剑。
自那天起,阿飞便只练那一剑,一练便是十二年。
他本就天赋过人,再加上一股近乎自虐的执着,竟将这一剑练得又快、又准、又狠,隐隐已有开宗立派的气象。
李**见了,点头赞叹:“这一剑之精纯,便是比起天下第一剑客天山雪鹰子,也未必逊色。”
阿飞听了却无半分喜色,只默默将手中长剑归鞘,转而取出那柄形如铁片、简陋得近乎丑陋的旧剑,又将新得的飞鹰剑插在腰间。
“大哥,这剑我要了。”
魏墉笑道:“你喜欢便好。”
“喜欢,很喜欢。”
阿飞重重地点头,目光落回那柄铁片剑上,眼中竟浮起一丝罕见的温柔。
“大哥,这柄剑跟了我十二年,是我最忠实的伙伴。
飞鹰剑虽好,我却不会丢下它。
往后……我依旧会带着它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阿飞话未说完,魏墉已出声打断,随即吩咐下人:“去找一块大些的黑布来。”
不多时,黑布送到。
阿飞心中又暖又喜——暖的是魏墉懂他,喜的是自己有这样一个体贴的大哥。
他默默用黑布将那铁片剑细细裹成长条,缚在身后。
这一夜的酒宴,可谓宾主尽欢。
阿飞得了飞鹰剑,李**寻到了前路,铁传甲放下了二十年的心结。
至于魏墉为何开怀?
马上便能去见林诗音说说话了,怎能不开心?
……
夜色浓如墨,凉风一阵阵掠过庭院。
李**提着酒壶,独自在后花园里缓步走着,不时仰头饮上一口。
他今日格外高兴,笑意都是从心底透出来的。
已经记不清,有多久不曾这样轻松过了。
为何高兴?
为铁传甲高兴。
捆缚那人二十年的枷锁,终于卸下了。
他踱进凉亭,斜倚着木柱,望向那片梅林,又饮下一口酒。
酒液入喉,竟泛出苦意。
方才分明还香醇绵长,怎的转眼就变了滋味?
莫非这酒方才还在窖藏佳期,此刻忽然就过了时辰?
自然不是。
是梅林惹了他心事。
见了梅,便想起梅一般的人——林诗音。
铁传甲身上的束缚没了,可他心上的枷锁,却依然扣得死紧。
替别人高兴,那高兴终究是别人的。
不是他的。
“诗音……”
李**面上浮起一片苦涩,心头仿佛被千万把刀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