啊——啊——”
龙啸云的哀嚎声还未落下,林仙儿的手便已捂上了他的嘴,指尖微动,仿佛真将什么药丸推了进去。
这场戏,她演得十足真切。
门外,林诗音正要推门的手悄然收回。
她立在原地,静听着里头的动静。
几个护院闻声赶来,候在冷香小筑外,被她一个无声的手势挥退了。
此刻这小楼里,只剩下四人:她,龙啸云,林仙儿,还有那位始终未曾露面的“魏墉”
。
林仙儿身边从不留丫鬟。
她总说自己出身清苦,不惯被人伺候——这是她为自己描画的模样之一,坚韧而自立。
自然,这也不过是她诸多面孔中的一张罢了。
善良、勇敢、担当……她懂得如何为自己披上最动人的外衣。
……
龙啸云的喘息粗重而急促,像是刚从深渊里挣扎出来。
他盯着林仙儿,声音里混着痛楚与焦灼:“你何苦把解药给我?这药效不过两个时辰,时辰一到,毒发起来,难道……难道真要诗音用她的清白来换我的命吗?”
他这话说得跌宕起伏,懊恼、不忍、愤慨,全揉在了一处,连神情与姿态都配合得恰到好处。
林仙儿抬手拭了拭眼角,话音里带着哽咽:“可我怎能眼睁睁看你受尽折磨而死?你是为了护我才中的毒……那恶人分明是冲着林姐姐来的,我想替,他都不允。
龙四哥,你因我受累,我绝不能见死不救。
这事你若不肯告诉姐姐,那便由我去说。
至于姐姐如何抉择……终究在她。
反正那人就在客房里等着,两个时辰内,姐姐怎样决定都来得及。”
“不可!”
龙啸云厉声打断,“仙儿,你若敢对诗音吐露半个字,我立刻自绝在此。
我绝不容她受半点委屈。
诗音心肠那样软,若知晓我中毒,定会忍辱答应……此事必须瞒住她。
你应承我!”
“但……”
林仙儿演得真切,面上写满了挣扎与不忍。
“没有但是!”
龙啸云提高声音,“我要你答应。”
林仙儿默然片刻,终于低声应道:“……好,我答应你。”
话音才落,龙啸云手起如刀,倏然劈在她颈侧。
林仙儿身子一软,便昏厥过去。
龙啸云扶住她,将她安置在椅中。
“我知你是假意应我,只想先稳住我,再偷偷去寻诗音。”
他低声自语,像是说给她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,“我不会让你这样做的。
诗音于我,重过性命。
我绝不让她陷入两难之境。”
他转身望向窗外,神色平静得近乎凛然。
“还有两个时辰毒发。
在那之前,我了结自己便是。
趁还有些时间,该给诗音……还有小云,留几句话了。”
龙啸云这人,入戏太深,连自己都骗了过去。
那股子悲壮劲儿,倒真像是要赴死的壮士,把周遭空气都染得沉甸甸的。
他竟真寻来笔墨,摊开纸,一脸肃穆地写起“遗书”
来,笔握得死紧,指节都发了白。
他对林诗音,说没感情是假的,只是这感情在天平上,终究比自己的性命轻了些。
他不是不怕死,只是更怕那传说中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折磨。
天下能熬住那般酷刑的,能有几个?他龙啸云,自问绝不是其中之一。
门外,林诗音静立片刻,目光转向客房方向,脚下未有迟疑,径直走了过去。
屋里,龙啸云还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悲情里,笔尖悬在纸上。
而被他随手搁在一旁的林仙儿,大约是姿势硌着了,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寻了个舒坦位置,又沉沉睡去——也是个半刻不肯委屈自己的主儿。
林诗音停在客房门前,深深吸了口气,才抬起手,推开那扇门。
房中,一道白衣身影临窗而立,墨黑的长发未束,随意披在身后。
只是一个背影,便透出种说不清的渺远与出尘,偏偏又糅着几分不羁的硬朗。
林诗音的心,没来由地轻轻一颤。
她不是没见过世面、没遇过出色男子的深闺妇人,自幼相伴长大的那人,便是世间少有的俊朗人物,她早该对好看的皮相与气度有了足够的抵御。
可这个背影,却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,照进了她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。
三十余载的岁月仿佛瞬间倒流,那些深埋的、属于“林诗音”
而非“龙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