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墉撇了撇嘴,话音未落,手指已如闪电般探出,精准地拈住了那张飞旋而来的银票边缘。
照常理,这般急速旋转的纸片,若是骤然被捏住一角,巨大的冲力足以将那小小一角撕得粉碎,余下的部分仍会打着转飞开。
可魏墉两指一合,那银票竟似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半空,骤然凝滞。
更奇的是,它并未软塌垂下,而是**展展地悬在那里,仿佛不是柔韧的纸张,而是一枚极薄、极挺的硬木片。
谁都知道,银票用纸最是绵软,莫说只捏一角,便是握住大半,也绝无可能这般凭空平展。
查猛瞧见这情景,眼瞳骤然一缩,心底暗暗松了口气。
幸好方才只是出手试探,未曾真正撕破脸皮。
单是魏墉露的这一手,他便断定此人功力绝不在自己之下。
能不起冲突,还是不起为妙。
江湖路远,终究不只是刀光剑影,更多时候,讲究的是个你来我往的情面。
“真够小气的,才一千两。”
魏墉满脸鄙夷,随手就将银票塞到了身旁的阿飞手里。
阿飞一愣:“给我做什么?”
魏墉咧嘴一笑:“这点小钱,我还看不上。
与其让旁人占了便宜,不如留给自家兄弟。”
“兄弟”
二字入耳,阿飞心头没来由地一热。
自母亲白飞飞故去,他便孑然一身,在荒野中挣扎求存,早已忘了被人记挂是什么滋味。
甚至白飞飞在世时,也自幼告诫他不可轻信他人,对他亦是疏于照管,近乎放任。
因而阿飞的世界里,向来只有自己,旁人的关切于他而言,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。
他从山林中走来,骨子里更像一头独行的兽。
魏墉语气平淡,却透着不容置疑:“出门在外,穷家富路,身上没点银钱怎么行?我自个儿不愿受穷,自然也不能让兄弟跟着吃苦。
这银票你收下,便是认了我这个兄长;若不收,只当我今日多事,从此你我各走各路,再无瓜葛。”
阿飞沉默片刻,终于伸出手,接过了那张银票。
他仔细地将它叠好,郑重地放入怀中。
这一千两于他,早已超越了银钱本身,成了某种沉甸甸的、温暖的信物。
他甚至暗下决心,即便日后潦倒至饿死,也绝不会动用这里面的一分一毫。
他收下的,是“兄弟”
二字的分量。
用一张千两银票,换一个能托付生死的兄弟,在魏墉看来,这买卖实在再划算不过。
“大哥。”
“好兄弟,这就对了。”
魏墉笑容满面,重重拍了拍阿飞略显单薄的肩膀。
阿飞的嘴角极其生硬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近乎僵硬的、极不自然的笑容。
他太久没有笑过,几乎已忘记了该如何牵动这些面部肌理。
……
李**将两人这番互动看在眼里,眸中先是一缕恍如隔世的追忆之色掠过,随即又化作淡淡的、难以言喻的感伤。
也难怪这人总能引得女子倾心,这做戏的功夫,实在是到了骨子里!试问,那些心怀憧憬的少女,又有几个能抵挡得住一个浑身写满故事、又懂得如此“情深义重”
的成熟男子?这便如同陈年的醇酒之于男人,那份历经时光的复杂滋味,总是难以抗拒的**。
绿衣童子见查猛半天也没问出魏墉的来路,嗤笑一声:“你是阴沟里钻出来的癞蛤蟆不成?连个名号都不敢报?”
魏墉尚未开口,阿飞的眼神已骤然转冷,目光如淬了冰的针,直刺向那绿衣童子。
只要魏墉眉头稍皱,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一剑封喉。
在他心里,取人性命与斩杀野兽并无分别。
从前他或许不会轻易出手,如今却不同了——谁与魏墉为敌,谁便是自寻死路。
能有这样的兄弟守在身侧,任谁心里都会踏实几分。
绿衣童子被阿飞盯得脊背发凉,却强撑着不肯露怯,硬着头皮刚要开口:“我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炸响。
绿衣童子左脸上顿时浮起一道通红的掌印,转眼便肿得老高。
“谁打我?!”
他捂住脸颊,惊慌四顾。
黄衣、黑衣、红衣三童子反应极快,瞬间移动身形,与绿衣童子背靠背立定。
四人各朝一方,结成一个小阵,无**击来自何处,总有一人能看见。
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幕,满场人中唯有李**看得分明,阿飞只瞥见一抹虚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