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所用的“日落星沉,天地同寿”
之法,正是要将自身与对手内力相连,继而引爆丹田,共赴黄泉。
先前他还担心魏墉功力相当,未必能牢牢缠住对方,如今魏墉主动吸取内力,反倒替他省了力气。
这简直是刚想睡下,就有人递来了枕头。
慕容恪暗自催动全身内力,毫不抵抗地任其流向魏墉,让两人的内息渐渐交融。
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:若魏墉承受不住这般汹涌的内力,便会经脉爆裂而亡;若魏墉真能全部容纳,自己仍可留一丝内劲为引,将其体内内力彻底引爆。
无论如何,魏墉都难逃一死。
倘若魏墉只会北冥神功,或许真会落入慕容恪的算计。
但魏墉所吸走的,不止是内力,还有生机。
就在慕容恪全力配合、暗自得意之时,他的生命之力也正悄然流向魏墉。
只是他早已须发尽白,一时难以察觉变化——发丝逐渐枯槁,皮肤如同老树死皮般缓缓皲裂。
若是平常,这等迹象绝逃不过他的眼睛,可此刻他满心都是与敌俱焚的狂热,竟丝毫未曾留意。
魏墉并非痴傻之人,慕容恪这般配合,其中必有蹊跷。
好比市井无赖将姑娘逼入巷底,姑娘却不喊不逃,反而迎上前来——这绝非无赖**倜傥,也非姑娘情意暗生,只怕是姑娘怀中藏了利刃,誓要拖他共下地狱。
慕容恪便是那姑娘,魏墉却非寻常无赖。
对付这般疯魔的对手,他自有办法。
慕容恪渐渐感到内力将近枯竭,魏墉的身体却如深不见底的寒潭,任凭多少内力灌入都填不满。
“北冥之渊,可载千舟;浩荡**,能容万鱼……果真名不虚传。”
他心知难以靠内力撑爆魏墉,便决意动用最后那一缕内劲,引爆对方体内已吸纳的真气。
眼中厉色一闪,慕容恪正要动手,魏墉却骤然收功,紧接着一脚将他踹飞出去!
这一下干脆利落,仿佛演练过无数遍,根本没给慕容恪丝毫反应的余地。
好似前一刻还浓情蜜意、誓言铮铮,转眼便衣衫整肃、冷面相对——干脆得近乎无情。
慕容恪倒飞而出时,脸上仍凝固着那股狰狞与疯狂,仿佛已见到二人同归于尽的结局。
“嘭——”
一声闷响,他重重摔落在远处尘土之中。
慕容恪的身体重重撞在树干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,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已碎裂。
他想开口,却先咳出一大口血——那血色泽暗沉,近乎墨红,像是从腐朽的深处涌出的,带着生命将尽的预兆。
他死死瞪着魏墉,用尽最后的气力挤出几个字:“我……不甘心。”
魏墉站在不远处,神色冷淡:“不甘?多行不义,终将自毙。
你们慕容家终日盼着天下大乱,好趁机复国。
既然你们不愿让世人安宁,世人又怎会容你们如愿?”
慕容恪眼中的恨意如火焰般燃烧,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。
魏墉那一脚不仅震断了他全身经脉,更几乎吸尽了他的生机。
此刻的他,连命悬一线都算不上。
魏墉轻轻笑了:“都要死了,还这么大火气?一生扛着复国的重担,不累吗?既然终点已到,不如放下执念,让自己走得轻松些。
该做的、不该做的,你都做了,不必再有遗憾。”
慕容恪眼中的恨意微微晃动,像是被什么触动,又像是不甘就此消散。
魏墉继续道:“你回想看看,这辈子最自在的时光,是不是在寺里扫地的那段日子?扫的不是地上的尘,是心里的尘。
心若清净,便是无为。
可惜啊,扫了几十年地,你终究没把自己扫明白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几分慨然:“慕容恪是恶念,却敢作敢当;扫地僧是善念,反而选择了逃避。
善恶本是一体,何来对错之分?扫地僧以为佛法能化去恶念,却不知善恶相生,无恶亦无善。
他以为走的是正道,其实从一开始,路就选错了。”
魏墉最后缓声道:“尘归尘,土归土。
万法皆空,非空即空;以空为境,以空为体,以空为用。”
慕容恪眼中的浑浊渐渐褪去,周身那股暴戾之气无声消散。
原本枯竭的身体里,竟涌出一丝微弱却清澈的力量。
他艰难地坐直,双手合十,朝魏墉恭敬一礼:“多谢欢喜大师点化。
蹉跎数十载,今日方知我是我。
朝闻道,夕死可矣——我无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