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别人狠不算本事,对自己狠,才是真狠。
他握紧手中那柄绿波香露刀,牙关一咬,眼底狠色闪过,挥刀便向左臂斩落。
自断一臂,也没说非得是哪条手臂。
自然要留有用的那条。
锋刃划破衣袖,已触到皮肤。
就在这时,魏墉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屈指轻轻一弹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清响,乌老大只觉得一股巨力撞上刀身,绿波香露刀脱手飞出,在空中连转十几圈,唰地一声,笔直**他身旁的地面。
若仔细看去,刀尖不偏不倚,正卡在两块青石板的缝隙之间。
这是不是巧合,恐怕只有出手的魏墉心里清楚。
乌老大惊魂未定,耳边又传来魏墉沉稳而威严的声音:
“乌老大,你不错。
杀不平道人,你是第一个动手的。
自断一臂,你也是第一个举刀的。
臂就不用断了,去领一百鞭子吧。”
乌老大一听不必断臂,顿时心花怒放,冲着魏墉连连叩首,声音激动得发颤:
“多谢尊主开恩!多谢尊主开恩!”
至于那一百鞭子,他压根没往心里去。
比起丢掉一条胳膊,挨顿鞭子算得了什么?凭他的身板,就算二百鞭也扛得住。
自然,这鞭子只是寻常惩处,并非那种能开山裂石的力道,否则一鞭下去,他恐怕就得毙命当场。
旁人见乌老大免了断臂之刑,眼中尽是羡慕,却仍不敢替自己求情,只在心里暗暗懊恼:刚才动作怎么不再快一点?否则第一个出手、第一个举刀的,或许就是自己了。
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,也没有“早知道”
。
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,或是脑子进了水,他们断然不会萌生背叛的念头。
乌老大算是捡回了一条命,此刻跪伏在地,紧闭双唇,哪里还敢替旁人说话。
万一触怒了魏墉,说不定自己也得赔上两条胳膊。
众人心里挣扎了一番,终究还是认了命,一个个握紧手中的兵器,准备朝自己胳膊砍去。
就在这当口,魏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“且慢。”
短短两个字,听在众人耳里却如同仙乐。
有人甚至鼻尖一酸,眼泪当场就滚了下来。
魏墉语气低沉,缓缓说道:“上天有好生之德。
念在你们是初犯,便给你们一次回头是岸的机会。
手臂不必断了,但每人须领一百鞭。
你们——可服?”
众人心头狂喜,齐声高喊:“服!我等心服口服!尊主英明!尊主英明!”
挨一百鞭子还这么高兴?莫非这群人天生骨头贱?
倒也不是。
这就好比做买卖,有人先开出个天价,你再就地还价。
他们像是一群快要饿死的人,而魏墉手里攥着粮食。
要想活命,魏墉开什么价他们都得认。
起初魏墉给的价码让人难以承受,可他们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,只能硬着头皮接受。
没想到过了一会儿,魏墉竟把价码降了降。
虽然依旧苛刻,却足以让他们感激涕零,谢天谢地。
人总是靠比较才觉出好歹。
幸福,往往就是这么比出来的。
刚才还要断一条胳膊,如今只换一百鞭子——简直是大赚!
一个原本要取你性命的人,忽然收起杀心,反而对你流露出些许仁慈,你能不感动吗?说专业点,这便叫斯德哥尔摩症候群。
所以此刻,众人非但不恨魏墉,反倒对他感恩戴德、心悦诚服。
甚至不少人暗下决心,回去就要给魏墉立个长生牌位,早晚供奉,香火不断。
……
李秋水眼中流露出欣慰与赞赏。
她觉得逍遥派交到魏墉手中,将来必定能发扬光大。
这人不仅天赋卓绝,更可怕的是对人心的洞察与掌控。
就凭这份心机与手段,就算去当一朝天子也绰绰有余。
只做逍遥派的掌门,实在是委屈他了。
巫行云却想不到这么多弯弯绕绕。
她向来习惯用暴力压服下属,不听话的直接杀了便是,干脆利落,简单粗暴。
可如今看着魏墉将三十六洞、七十二岛的人训得服服帖帖,如同驯熟的狗一般,心里不由得涌起浓浓的钦佩。
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崇拜与爱慕,连一向刻意维持的冰冷表情也绷不住了,嘴角轻轻扬起一丝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