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行云却像看一场笑话般望着她,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:“蠢货,你仔细瞧瞧,那画上的人当真是你么?”
李秋水将画紧紧抱在胸前,冷笑道:“不是我,难道是你?”
巫行云不怒反笑,声音里竟透出一丝怜悯:“你再好好看看。”
李秋水心头蓦地一沉。
她重新展开画轴,凝神细看。
不过片刻,她身子晃了晃,面色惨白如纸。
“不是我……真的不是我……”
她失魂落魄地后退半步,“师兄,你瞒得我好苦……”
巫行云转向魏墉,轻声解释:“李秋水有个妹妹,名叫李沧海。
两人相差十余岁,容貌却极为相似。
只是沧海左眼角有颗小痣,笑起来时颊边有浅浅的酒窝。”
魏墉适时叹道:“或许师父自己也不曾明白,他心中所念实是沧海师叔。
否则临终之际,也不会嘱我将这画卷交给岳母……天意弄人。”
巫行云神色怅然:“我与李秋水从姐妹情深到反目成仇,皆因师弟而起。
可谁曾想,师弟心中装的竟不是我们任何一人。
她害我走火入魔,每三十年功力尽散、还童一次;我也在她最珍视的容颜上留下十数道刀痕……到头来,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。”
李秋水听着这番话,眼中的悲怆渐渐淡去,化作一片空茫的寂然。
或许魏墉说得没错,无崖子自己都未曾察觉心中所系原是李沧海,否则怎会在弥留之际嘱托魏墉将画像交予她呢?
她与巫行云斗了一生,到头来却发现两人谁都不曾赢过。
命运这东西,真是让人无可奈何。
巫行云与李秋水静静对视,眼中早已不见恨意,只剩岁月沉淀下的苍凉与释然。
这一眼,仿佛融化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数十年的冰墙。
李秋水轻轻开口:“师姐。”
“嗯。”
巫行云应得柔和,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温存:“师妹,对不住,我不该伤你的脸。”
终究是师姐,先低了头。
这般气度,倒也不枉她为长。
“是我自己种下的因,怪不得师姐。”
李秋水抬手解下面纱,那张本该倾城的脸上,交错着十几道狰狞如蜈蚣爬过的疤痕。
巫行云当年下手时,想必用了极特殊的手法,否则伤痕不至深重至此。
说来这对师姐妹也真有意思,明明都有机会取对方性命,却谁都没下死手。
巫行云走火入魔时,李秋水未曾上前补最后一击;后来巫行云在李秋水脸上划下这十几刀,也偏偏避开了咽喉。
所谓相爱相杀,大抵便是如此。
巫行云望着那些疤痕,目光里满是歉疚。
李秋水却笑了,指尖轻抚过凹凸的伤痕,语气淡得像风:“师姐,我脸上这点伤,比起你每三十年便要经历一次散功之痛,又算得了什么?真要说愧疚,也该是我愧疚。”
“师妹,我怎会不知你最珍视容貌……”
巫行云话音未落,魏墉已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他笑了笑,转向李秋水:“岳母,你脸上的伤,我能治。”
“当真?”
两人几乎同时出声,眼底瞬间亮起希冀的光。
不愧是同门所出,连反应都这般相似。
“自然当真。”
魏墉答得笃定。
身负神乎其技的医术,祛除疤痕于他不过举手之劳。
巫行云目光灼灼地望向他:“魏郎,现在便能治么?”
李秋水虽未说话,眼中却写满了渴望——这丑陋的印记跟随她数十年,若能抹去,一刻她也不愿多等。
“能。”
魏墉握紧巫行云的手,郑重颔首。
“岳母,请先闭上眼。”
李秋水毫不犹豫地合上双目。
魏墉抬手虚引,池中温泉忽而升起一团人头大小的水球,晶莹剔透,澄澈胜似琉璃。
这水曾浸过他的身,说是洗澡水也不为过。
用这般“汤浴”
为岳母疗伤,多少有些失礼。
可李秋水即便知晓,也绝不会计较——只要能换回一张完好的脸,莫说是洗澡水,再荒唐的条件她也甘愿承受。
有些东西一旦成了药,便不觉得脏了。
比如夜明砂,不过是蝙蝠的粪;白丁砂是雀儿的粪;望月砂来自野兔;那名贵的龙涎香,说到底也是鲸鱼的遗物。
最绝的是“金汁”
,那竟是人的。
魏墉手指一挑,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