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幕,许多人都看见了。
你说武大郎想逃,可他那动作慢得实在不像话。
至于西门庆口口声声说武大郎要杀他——这话里的水分,怕是挤出来都够洗个澡了。
武大郎或许有过反抗的念头,可他与西门庆之间的悬殊,连瞎子都摸得出来。
真要向西门庆动手,怕是得借梁静茹的勇气才行;而杀西门庆的胆量,只怕梁静茹也给不起。
但西门庆一口一个“本官”
,搬出自己副提刑官的身份,明摆着是要镇住在场的人。
他又将方才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,或许他不懂什么叫心理暗示,却清楚这样复述一遍,便能叫许多人信了他的话。
这都是老练处。
……
西门庆并非只会吃喝玩乐、拈花惹草,他到底是经手过无数案子的副提刑官,业务熟稔,心里装着不少旁人不懂的门道。
一个人有没有本事,跟品性毫无关系;能力与德行像是两兄弟,从来不是同一个人。
即便众人都心知西门庆在撒谎,却无人敢戳破。
以他在清河县的势力,想弄死个平民,如同踩死只蚂蚁那般轻易。
事后也不会有人替死者喊冤——就像此刻,没人会为死去的武大郎出头叫屈。
那些敢挺身而出的人,不论最终成事与否,自他为了公道正义站出来的那一刻起,便已是英雄了。
可做英雄总要付出代价,因此英雄总是少的。
也正因如此,每一个英雄都值得敬重、钦佩。
郓哥望着武大郎的尸身,心头一阵酸楚,眼里满是悲凉。
他和武大郎交情不错,否则刚才也不会冒险提醒武大郎逃走。
可两人的情分也仅止于“不错”
,不过是底层人之间相互取暖,远未到舍命相护的地步。
若要郓哥替武大郎讨个公道,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。
或许他会愧疚,但绝不会后悔——无论何时,活着总是刻在人骨子里的本能。
舍生取义的人固然有,但郓哥不是。
他只想活着,若能活得舒坦些,那就更好。
“武大哥,一路走好。”
郓哥对着武大郎的尸身默默念了一句,随即转身离开。
才走出不远,便见捕头宋远领着队捕快急匆匆赶来。
人命关天,无论什么时候出了人命都不是小事。
当然,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在乎不在乎另说,表面功夫总得做足。
宋远一见西门庆,赶忙上前行礼,恭声道:“卑职见过大人。”
西门庆微微一笑:“宋捕头不必多礼。”
他抬手指向武大郎的尸身,说道:“这厮杀了人后企图畏罪潜逃,被我拦下时竟还想对我行凶。
我本意只欲将他打伤,谁知他扑得太猛,自己撞了上来,便没了性命。”
宋远目光微动,压低声音道:“此人行凶之后企图逃走,被提刑官大人拦下,因此怀恨在心,竟想对大人下**。
可惜他本事不济,反被大人重创,最终伤重不治——不知属下这番推断,是否合乎情理?”
到底是常年办案的人,宋远这番说辞比西门庆先前编造的更加周全。
尤其是将武大郎的死归因于“重伤后不治”
,既撇清了西门庆动手的嫌疑,又替他铺好了受赏的路子。
至于从受伤到断气究竟隔了多久,自然全由他们这些当官的一句话定夺。
“没错!正是如此!”
西门庆连连点头,竖起拇指赞道,“宋捕头真不愧是清河县第一神捕!这般复杂的案情,三言两语就理得清清楚楚。
回头我定向县令大人禀报,好好夸一夸宋捕头的精明干练。”
西门庆深谙官场往来之道,宋远既然替他收拾残局,他当然要投桃报李,在县令面前为对方美言几句。
至于真金白银的酬谢,自然更是少不了的。
宋远微微一笑:“多谢大人抬举。”
“草菅人命——你们这些朝廷命官,便是这般做事的么?”
正当西门庆与宋远相视而笑、一团和气之际,一道冷冽的嗓音忽然插了进来。
宋远转头望去,只见一丈开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。
那人一身白衣如雪,气质出尘,面容俊逸,只是神色冰冷,目光如刀。
来者正是魏墉。
他安顿好身后之事便匆匆赶来,却没料到赶到时武大郎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首。
魏墉医术虽已通神,可只要人还剩一口气,他都有把握救回。
但若要从**手中夺命,却非医术所能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