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一旦进了衙门,终究逃不过赔钱的下场,不如爽快认赔。
这就像二十岁便去当门卫,看似窝囊,实则省了四十年的坎坷。
可二百两银子——他一个卖炊饼的,哪来这么多钱?就算把家里那栋小楼卖了,也凑不出这个数啊!但不赔钱就得见官,见了官要挨打,打完还得赔……
那人狠狠晃着武大郎的肩膀,吼道:“赔钱!”
武大郎缩着脖子,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回家取钱。”
“休想!”
那人一口回绝,冷声道,“你跑了怎么办?”
“那……那你随我一道回家?”
“也不行!”
那人环视一圈,抬高嗓门,“这儿有的是人证物证,你不赔,我便请各位一同上衙门作证。
若是跟你回了家,我上哪儿再找这些人来?”
他盯着武大郎,“叫你家里人送钱来,否则咱们现在就去见官!”
“这、这……”
武大郎急得团团转,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,忽然瞥见卖梨的郓哥,眼睛一亮,忙喊道:“郓哥!劳烦你去我家一趟,给我娘子报个信!”
“好嘞!”
郓哥应得干脆,扭头就往巷子深处跑去。
***
武大郎家门外,砸门声又急又重,嘭嘭嘭地撞在门板上,一听便知出了大事。
郓哥尖亮的嗓音紧接着穿透门缝:“武家嫂子!快开门啊!武大哥出事了!”
楼上,**一个激灵坐起身,慌道:“叔叔,大郎那儿怕是麻烦了,我下去瞧瞧。”
魏墉轻轻按住她的肩,温声道:“莲儿,你且在楼上歇着,我去看看。”
“嗯。”
**柔顺地点点头,像只收了爪子的猫。
魏墉不紧不慢走下楼梯,到了门前,抬手抽开门闩,将两扇门缓缓拉开。
门外,郓哥正要再喊,一见是他,愣了一愣,话卡在喉咙里:“武、武大……”
开门的是个陌生男人,郓哥一下子愣住了,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走错门了?
不对啊,武大郎家他来过多少回了,闭着眼都不会摸错。
“您是?”
郓哥试探着问。
那人微微一笑:“我是武大哥的朋友,暂住这儿。
你刚才说武大哥出事了——究竟怎么回事?”
郓哥这才猛地想起正事,急忙道:“武大哥不小心碰碎了人家的花瓶,那瓶子要二百两银子!他让我赶紧来找武大嫂过去。”
“二百两的花瓶?”
男子目光微动,心想:这么贵重的东西,怎会随意摆在容易碰着的地方?
郓哥急得跺脚:“武大嫂在不在?得快些带银子去,不然人家就要把武大哥扭送见官了!到时候不光赔钱,怕是还得挨板子!”
男子神色平静:“不必惊动嫂子,我随你去一趟。”
“叔叔,大郎他怎么了?”
柔婉的嗓音从里屋传来,**缓步走出,双颊还带着浅浅红晕,眼波流转间自有一段风情。
郓哥瞧见她,总觉得她和往日有些不同,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同——只觉得更娇媚了,看得他喉头悄悄滚动,心里暗暗咂嘴。
男子回头看向**,嘴角扬起温和的弧度:“嫂子放心,有我在,大哥不会有事。”
“嗯。”
**轻轻点头,“那我备好酒菜,等叔叔和大郎回来。”
男子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,便与郓哥匆匆出门。
对门缝里,王婆瞅见两人走远,脸上浮起得意的笑,扭头对身后搓着手的西门庆低声道:“大官人,成啦!”
西门庆两眼放光:“快!快去把金莲叫来,我可等不及了!”
“大官人莫急,我这就去把她引来。”
王婆嘴上应着,脚却像生了根似的,一动不动。
西门庆先是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忙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她手里。
这王婆讨钱的时机总是掐得极准——若她去写话本,定是个断章的好手,专挑人心痒难耐时停住,叫人不得不掏钱。
银子到手,王婆那张老脸顿时笑成了秋日菊花,拍着瘦瘪的胸口道:“大官人稍候,我保管把人给您带来!”
说罢她推门而出,直奔武家而去。
拿钱办事,她倒是讲几分利落。
西门庆从门缝里盯着王婆的背影,忍不住舔了舔嘴唇。
他自然不是对那婆子有兴趣——他满心想的,都是即将到手的温香软玉。
关上大门,她转身往厨房走,盘算着该备些什么酒菜等魏墉和武大郎回来。
刚走到灶台边,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,咚咚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