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即便不看,他也早知苏星河广发请柬的用意,只是此刻不便说破。
他朗声念出内容:“苏星河敬邀天下精通棋艺之才俊,于八月初八日,驾临擂鼓山天聋地哑谷一晤。”
吴长老心直口快:“这苏星河莫非设了什么局?”
魏墉摇头:“不会。
这请柬是统一印制,且未填写受邀者姓名,想来聪辩先生发出了不少。
既邀约如此多人,天下皆知,便不会是什么阴谋诡计。”
吴长老咧嘴一笑:“帮主明鉴。”
宋长老仍带顾虑:“帮主,聪辩先生未说明具体事宜,为稳妥起见,还是不去为妙。”
魏墉含笑回道:“多谢宋长老关心。”
班里有你们在,我没什么不放心的。
我这人最爱热闹,正好去见识见识天下的年轻才俊。
众人见魏墉心意已决,便不再多劝。
他是帮主,丐帮上下自然他说了算。
莫说只是去凑个热闹,就算他真要带着全帮去闯少林寺,这帮兄弟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——早被这位帮主带得服服帖帖了。
……
第两清河县的街道不算热闹,却自有一番市井生气。
魏墉慢悠悠走着,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,眼前各色招幌在风里轻轻摇晃,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点心香气。
人间烟火,最是踏实。
这话不假。
说来也巧,魏墉原本是要往豫州擂鼓山去的,路上在酒楼歇脚时,听见旁桌有人闲聊,说清河县有个卖炊饼的,手艺极好。
魏墉对炊饼本没什么兴致,他更爱白面馒头。
可一听那卖饼之人的名号,他立刻改了主意——非得去尝一口不可。
那卖炊饼的不是别人,竟是传说里倭岛一脉的老祖宗,武大郎。
倭人常叫什么“太郎”
、“次郎”
,为何不敢称“大郎”
?据说便是因这位祖宗的缘故,后世不敢僭越。
真假难辨,传闻却总是鲜活得很。
魏墉酒足饭饱,当即调转方向,直奔清河县。
反正时日宽裕,去瞧瞧那位潘……
咳,是去尝尝那炊饼。
正想着,巷口就传来了吆喝声:
“炊饼——热乎的炊饼——香喷喷的炊饼——”
魏墉抬眼望去,只见一根扁担挑着两只竹筐正往前挪,筐子后头才露出个人影。
那人身量极矮,不到四尺,塌鼻梁,驼着背,眼睛发红,牙也有些外突,模样实在说不上周正。
这般长相,又挑着炊饼担子,必是武大郎无疑了。
魏墉刚要招手叫他过来,却有人抢先了一步。
一个穿黑绸长衫的男子拦在担子前,抬着下巴道:“武大郎,取两个炊饼。”
武大郎连忙放下担子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:“好嘞,西门大官人。”
“西门大官人?”
魏墉眉梢微动,心里一笑:这才到清河县,就撞上西门庆和武大郎,倒真是巧了。
武大郎掀开筐上盖的白布,取出两个炊饼,用油纸仔细包好,双手递了过去。
这炊饼,其实便是后世的馒头。
早先叫作蒸饼,只因宋仁宗名讳里有个“祯”
字,与“蒸”
音近,为了避讳,才改叫了炊饼。
北宋那时也有馒头,不过馒头是馒头,炊饼是炊饼,并非一物。
《水浒》里头,武松进了孙二娘的店,张口要的便是馒头,可不是炊饼。
孙二娘端上来的馒头热气腾腾。
武松接过来掰开一半,往里瞧了瞧,抬头问道:“这馒头里包的,是什么肉?”
这么一看,北宋时候的馒头,里头原来是有馅儿的。
可有馅儿的馒头并不就是包子,因为那时候包子也已经有了。
《鹤林玉露》里记过这么一桩事:有个士大夫在东京买了个小妾,那女子自称是从前蔡太师府上包子厨里出来的。
所以有馅的是馒头,没馅的是炊饼,包子呢,馅料最足。
魏墉对馒头这讲究起了兴致,来到清河县,算是来对了地方。
西门庆接过武大郎递来的炊饼,脸上浮起一层不怀好意的笑,歪着嘴道:“武大,这饼是你家娘子亲手做的?”
武大郎躬着身子,老实答道:“是,正是拙荆所做。”
西门庆将两个白面馒头抓在手里,用力一捏,揉成了一团,眼里闪着邪光,拉长了语调问:“那你说说,是这炊饼软和,还是你老婆胸前那对‘炊饼’更软些啊?”
武大郎眼底窜过一道怒意,却不敢发作,只得挤出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