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厌恶来得汹涌,像一脚踩进污秽里,从脚底直窜上脊背的恶寒。
她抬手便是一掌,击在那尊雕工精绝、眉目宛然的玉像上。
白玉应声迸裂,碎成纷纷扬扬的齑粉,簌簌落了一地。
毁了玉像,任如意仍未停手。
她取出火折,点燃了墙上那一幅幅画像。
火苗窜起,迅速蔓延成一片灼热的赤红。
任辛已经死了,活下来的是任如意。
望着跃动的火焰,她心中那团郁结才稍稍散去。
转身走出密室,任如意停在李同光面前,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温度:
“两条路给你选。
其一,我此刻便一掌了结你。
其二,废去你的武功,你去皇后陵守墓十五年。”
昭节皇后护了他十五年,如今便用十五年来还。
到底还是留了一线——若真决意要他死,便不会给出选择。
李同光垂着头,牙关紧咬,腮边筋肉绷得生硬。
眼底寒光暗涌,不甘与狰狞几乎要溢出来。
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:任如意不是任辛。
任辛待他严厉,严厉底下却藏着关切;而眼前这人,只剩一片漠然。
他靠自己一步步爬到今日,谁也不能夺走这一切。
若有人要将他的一切化为乌有,他便神挡杀神,佛挡杀佛——
即便是师父,也不例外。
他再也不要被人踩在脚下。
他要将所有人,都踩在脚下。
如今李隼生死不明,三位皇子或死或残或失踪,初贵妃腹中所怀也未必是男胎。
若使些手段,甚至能让它一定不是皇子。
只要掌控都城,握住安国朝局,扶植傀儡,再一步步接过权柄——
他就能坐上那个位置。
到那时,谁还敢轻看他?谁还能欺辱他?
他不仅要娶任辛,更要天下女子尽入后宫,群臣之女皆匍匐于前。
面首之子又如何?面首之子,一样能成为皇帝。
他要狠狠扇这世道一记耳光。
只可惜,他终究不是天命所钟之人。
任如意见他久不答话,冷声催问:“选死,还是守陵?”
“我……”
李同光缓缓抬头,却在抬首的刹那猝然发难!
一记步步生莲手直探任如意咽喉,狠厉决绝,不留半分余地。
他清楚,对任如意出手,只有这一次机会。
不能犹豫,不能迟疑——一将功成,本就该踏过万千枯骨。
师父终究是特别的,却也逃不过功成名就后化为一捧黄土的宿命。
更何况此刻他心中认定,眼前这人并非真正的任辛。
既然如此,动手时便不必有半分迟疑。
“我哪个都不选。”
任如意没料到李同光会突然向她出手——或者说,她没料到李同光竟敢对她出手。
在她心里,李同光始终是那只跟在她身后摇尾巴的小狗,长大了至多不过是只会看家护院的牧羊犬。
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,这从来都是头喂不熟的狼崽。
而今,狼已长成,獠牙森森。
步步生莲手是她亲手教给他的,如今却被他用来取她性命。
艺成弑师——真是她教出来的好徒弟。
任如意全然没有防备,而李同光早已将这手法练得纯熟。
这样近的距离,她已来不及应对。
生死一线间,她合上双眼,心中并无恐惧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眷恋。
魏墉的脸庞在脑海中浮现,时而温柔,时而耍赖,时而挂着坏笑……
任如意忽然发觉,遇见魏墉之后的日子,才算真正活过。
虽然短暂,却让她尝到了“活着”
究竟是什么滋味。
若有来生,还要做他的女人。
真后悔啊。
他提过的那些要求,她竟没有一一应下。
可惜,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等来世吧。
来世,什么都依他。
任如意等了许久,预想中喉骨碎裂的痛楚却迟迟没有到来。
准确地说,李同光的手根本不曾触碰到她。
难道他突然转了性子?
可那双眼睛里野兽般的疯狂与狰狞,分明不会轻易罢手。
任如意睁开眼,看见李同光的手腕被另一双大手牢牢扣住,僵在她咽喉前一寸之处,再不能前进分毫。
这双手她再熟悉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