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几乎瞬间就认了出来。
侧过头,一张英挺的面容映入眼帘,脸上还挂着那抹惯有的、带着宠溺的笑。
“魏郎。”
“嗯。”
魏墉微微点头,内力轻吐,李同光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重重撞上墙壁,又跌落在地。
墙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,方才那一撞的力道可想而知。
“噗——”
李同光喷出一口鲜血,想说什么,紧接着又呕出一口。
魏墉语气平淡:“我震断了他全身经脉,让他自生自灭吧。”
任如意轻轻点头,温顺道:“都听魏郎的。”
“真乖。”
魏墉用指尖刮了刮她的鼻梁,握住她的手,牵着她大步走出书房。
此时火势已从密室蔓延出来,迅速吞噬着书房内的家具与纸卷。
望着愈燃愈烈的火焰,李同光挣扎着望向门口——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朝那里爬去。
周身经脉尽碎,每动一下都像被千万根钢针贯穿身体。
即便痛不欲生,他依然不想死。
他咬紧牙关,一寸一寸,朝着房门的方向挪去。
李同光瘫在地上,浑身筋骨寸断,连爬行都做不到,只能像条虫子般微微抽搐。
他拼尽全力挪动,却只是在原地徒劳挣扎,痛楚半分未减。
书房是木石搭建的,木头多而石头少,火舌一旦窜起便难以遏制。
屋里立着几排高大的书架,堆满了古籍珍本,沾上火苗便轰然烧开,转眼已成熊熊火海。
热浪从四面八方卷来,李同光瞪着眼,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“呜——嗷——”
……
第二李同光心中烧着滔天的恨。
他恨这世间所有一切。
恨父亲为何曾是他人玩物,令自己自幼蒙羞;恨母亲长公主去得太早,留他孤苦无依;恨河东王、洛西王从小欺凌他,将他逼得性情扭曲;恨昭节皇后偏要与李隼相争,断了他最后的倚仗;恨任如意如此狠心,废他武功不说,还要他守陵十五年。
更恨那个断他经脉的魏墉——明明只差一步就能登上至尊之位,如今却落得猪狗不如,眼看就要葬身火窟。
李同光觉得,是这天下欺负了他,而不是他对不起任何人。
自私之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。
哪怕举世皆指责他,他也认定错的是这个世界。
火势愈猛,整间书房已化作烈焰炼狱。
长庆侯府的护卫、仆从、丫鬟全都拼了命地泼水救火,可火势丝毫不减,反越烧越旺。
轰隆!
房梁坍塌,书房彻底垮成废墟。
大火仍在肆虐,救火的人群慌忙退开,既怕被卷入,也明白再救也是徒劳。
罢了,等它自己烧尽吧。
众人转而清理书房周围未燃的木料与树木,防止火势蔓延到其他屋舍。
这场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时辰,才渐渐熄灭。
家丁们拎着水桶,往还在冒烟的焦木上泼水,免得风吹复燃。
而书房里的李同光,早已烧成灰烬。
他生前的屈辱、不甘,连同那满腔恨火,都随这场大火化作青烟,散入风中。
尘归尘,土归土。
人既死,生前种种,也就此勾销。
……
魏墉与任如意回到驿馆,将杨行远亲笔所写的两份诏书交给杨盈,嘱她带回梧国。
一份诏书是为六道堂枉死的忠义之士**昭雪;另一份则是传位诏书,杨行远在其中写明,将皇位传给萧妍腹中的皇子。
至于杨行远自己,则要继续留在安国。
除非梧国愿割让二十座城池,否则免谈。
杨行远连一座城都抵不上,何况二十座?他只能留在异国,直至老死。
即便他死了,尸骨也不会归返故土。
萧妍如今是魏墉的人。
魏墉这人颇有些计较,既然情形允许,他便不愿萧妍再与杨行远有任何牵扯。
安国的权柄握在初秋手中,而初秋正是魏墉的麾下之人。
对她而言,魏墉的言语便是不可违逆的命令。
因此魏墉只需轻描淡写一句,便能将杨行远困死于异国,永无归梧之日。
一代**,终将埋骨他乡——何等狠绝!
使节团取得诏书,此行使命已了。
众人面上皆绽出笑意;至于杨行远能否离开,无人真正关心。
留他在安国,或许正是合宜的结局。
他与李隼恰似一对映照——一个自私自利,一个刻薄寡恩;一个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