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地正中,巨大的篝火堆已被点燃,烈焰腾空,将四下里照得通明,仿佛白昼偷换了黑夜。
人们手拉着手,围着那冲天的火光踏歌起舞,歌声与琴音混在一处,悠悠地飘荡在寨子上空。
那热闹,倒与后世所说的篝火晚会相差无几。
魏墉也换了身夷人的衣裳,站在欢腾的人群里。
按着寨子里的规矩,他得接下凤凰寨男儿们的“考校”
。
夷地生存不易,素来信奉力强者存。
一个男子若没有足够的勇力护住自己的女人,女家的亲族是断不会点头嫁女的。
因此,在成亲前夜,总会有新娘的家人或昔日倾慕她的男子,向新郎发起挑战。
赢了,欢欢喜喜迎亲;输了,便只能黯然离开。
不过,这挑战多半是个过场——若真不满意,又怎会容他走到迎亲这一步?无非是添些热闹,增些喜气罢了。
比试的法子倒也直接:比力气。
空地边上依次摆着九个石磨盘,从百斤到九百斤不等。
举起磨盘,力气大小一目了然,与后世运动会上的举重颇有几分相似。
这时,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从人堆里走了出来,朗声道:“魏墉,阿凤是咱们寨子里最美的花,想摘走这朵花,你得先让我们瞧瞧,你有没有护住她的本事!”
为何是中年汉子,而非青年?刀白凤已三十五六岁了,若让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上前,反而不合时宜。
当年那些曾暗暗恋慕过她的人,如今正是最合适的挑战者。
何况这比试本就是为了助兴,谁又会真去较劲?魏墉的身手,难道还需要检验么?与他动武,岂非自讨没趣?
中年汉子话音一落,歌舞琴声倏然静下。
夜色里只剩篝火噼啪燃烧的响动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只见他大步走到那排磨盘前,在第二个——标着二百斤的石磨旁停住脚。
他弯腰沉肩,双手牢牢扣住磨盘边缘,臂上筋肉道道隆起,喉间迸出一声低吼:
“起——!”
那二百斤的石磨应声离地,被他一点点抬高,最终稳稳举过了头顶。
四下里顿时爆出一片喝彩:
“好!”
“厉害!”
“不愧是咱们寨子的汉子!”
“阿格郎,好样的!”
阿格郎缓缓将磨盘搁回原地,转过身看向魏墉,眼里掠过一丝善意的挑衅:
“该你了。”
魏墉咧嘴一笑,迈步走到那二百斤的石磨旁,俯身探手,五指如铁钩般扣住磨盘边缘。
他手臂一展,腰杆缓缓挺直,竟像拎个西瓜似的,轻轻巧巧就将那磨盘举过了头顶。
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众人瞪大了眼,心里头齐齐冒出一个念头:这……这还是人吗?
逍遥诀与龙象般若功皆至化境,魏墉早已身负搬山之力,这二百斤的石磨在他手里,简直比空碗还轻飘。
刀白凤望着自家男人,眼里那份爱慕与骄傲藏也藏不住。
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姐妹拿胳膊肘悄悄碰了碰她,压低声音问:“阿凤,你男人力气这般吓人,夜里还不得把你折腾散架呀?”
旁边几个女子听见,都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。
爱打听闲事原是人的天性,女人家尤其如此。
刀白凤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,满足、甜意、欢喜、惊怯……种种情绪一闪而过,她抿唇轻笑:“便是真散了架,我也情愿。”
几个女人互相望望,脸上也露出复杂的表情,震惊、羡慕,还夹着些说不清的酸意。
这时魏墉手腕忽地一抖,竟将那磨盘直直抛向半空。
二百斤的石块在他手中轻如沙包,飞至最高处后,便挟着沉猛之势疾坠而下。
众人看得心头一紧——这要是砸着人,怕是当场就要化作一摊肉泥。
可魏墉却不躲不闪,只从容抬起右臂,轻轻巧巧便将那雷霆下坠的磨盘接在掌中。
这一幕既叫人震撼,又透着股不真实的恍惚:那在他手里仿佛毫无分量的石盘,当真有两百斤重?别不是二两吧……不,怕是二钱还差不多!
寨子里的年轻男女都直勾勾盯着魏墉。
这般好的显摆机会,他岂会错过?只见他将石磨轻放回地,转身走向另一具九百斤的巨磨。
他并未立刻动手,反而好整以暇地站定。
总得让惊叹声再飞一会儿,容看客们议论纷纷,这般造势,扬威的效果才够十足。
刀白凤凝望着他的背影,美目里满是骄傲——这便是她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