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正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魏墉看在眼里,当即了然。
他微微一笑,说道:“段兄,天龙寺是清净佛门,我在此处只算半个方外人,那些世俗辈分不必太过计较。
你我意气相投,以兄弟相称便是最好。”
对方终究是大理国君,该有的体面自然要给。
彼此留了情面,日后才好相见。
朋友总归比仇敌来得妥当。
“好。”
段正明颔首,神色舒展了几分,转而问道,“贤弟如今住的那处宅院可还合意?若嫌窄小,我另有一处更宽敞的,随时可以搬去。”
魏墉摆手:“段兄费心了,眼下住处十分舒适,不必更换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段正明语气温和,“日后贤弟若有任何需要,只管让段平传话给我便是。”
这话里藏着两层意思:一是挑明了段平的身份,二是向魏墉表明自己绝无恶意。
魏墉会意,点头应道:“段兄盛情,我记下了。
真有麻烦时,定不与你客气。”
段正明朗声大笑:“这才像我的兄弟!”
先前凝滞的气氛顿时松快下来。
段誉在旁憋了许久,终于忍不住插嘴:“诸位叔公、伯父,那鸠摩智究竟是什么人物?他说要来借六脉神剑剑谱,为何大家如此紧张?我们天龙寺高手众多,难道还怕他一人不成?”
段正明正色解释道:“鸠摩智是吐蕃国师,执掌大雪山大轮寺,西域诸国尊称他为‘大轮明王’。
此人悟性极高,佛理精深,每隔五年便在大轮寺设坛讲经。
届时西域、天竺各地的高僧皆会云集,与他论辩佛法。
凡听过他讲经之人,无不赞叹而归,皆称其智慧慈悲、定力深厚,几近于佛。
这等人物,若不涉武学便罢,一旦潜心此道,成就必然惊世骇俗。”
段誉那股倔劲儿又上来了,追问道:“他既然这般了不起,为何还要贪图我段氏的六脉神剑?”
他虽年轻,却不糊涂。
什么“了却故友心愿”
之类的托词,他半个字也不信。
这等拙劣借口,连他都瞒不过,又怎能骗过天龙寺里这些阅历深厚的长老?
“这……”
段正明一时语塞。
魏墉接过话头,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:“强盗要抢你的东西,需要理由么?他看上了,便要夺。
没有道理,也不讲道理。
事情就这么简单。”
枯荣大师赞叹道:“师弟悟性非凡,日后必能将枯荣禅功修到非枯非荣、亦枯亦荣的至高境界。”
“师兄谬赞了。”
魏墉谦逊回应,眼中却掠过一抹淡金,瞳孔深处仿佛凝出两粒极细的金芒。
黄金瞳悄然开启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墙上悬挂的六幅剑谱,只片刻功夫,已将其中招式尽数印入心底。
逍遥诀自行流转,电光石火之间,六脉神剑的精要已融会贯通。
这般**相融,于他早已不是头一遭。
枯荣大师此时问道:“师弟的一阳指,已修至第几品了?”
魏墉含笑答道:“修炼六脉神剑,足矣。”
枯荣大师闻言心中欣慰,欣然道:“那便请师弟即刻修习六脉神剑,待那鸠摩智前来,正好让他亲身领教一番!”
“谨遵师兄吩咐。”
魏墉就地盘膝坐下,却未再看墙上的剑谱,反而取出那卷《枯荣禅功》,迅速翻阅起来。
他翻页极快,在外人看来,简直如同随手拨书。
一旁的本因、本观、本相、本参四位僧人见状,虽心中焦急,却不敢出声劝阻。
辈分有序,这位师叔行事,岂容他们置喙。
枯荣大师听见书页翻动之声,便知魏墉在做什么,温言劝道:“师弟,枯荣禅功义理深奥,绝非一朝一夕可成。
不如先精研六脉神剑,此功日后再徐徐参悟不迟。”
话音才落,魏墉恰好翻完最后一页。
整部《枯荣禅功》的内容,已一字不差刻入他脑海之中。
逍遥诀再次展现其玄妙之处——**方才阅毕,便已将其融汇贯通。
魏墉随手将经卷置于一旁,笑着望向枯荣大师:“师兄可信这世上有一种奇才,武学一道,过目即会,触类旁通,一练便精?”
枯荣大师略作沉吟,答道:“世间应有此类人物,只是老衲未曾亲见。”
“今日师兄便见到了。”
魏墉起身,走到枯荣大师身侧坐下,抬眼细看对方面容。
果然如传闻所言,枯荣大师的脸庞半面红润如婴,半面枯槁似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