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他称赞,段誉顿时眉开眼笑,忙躬身道:“多谢叔父夸奖。”
所谓达者为师,魏墉展露的深厚文墨与卓然才思,早已令段誉心悦诚服,自愿执晚辈之礼。
魏墉垂目看向那两份和离书,不知是否因后世习惯影响,总觉得仅有签名而无印鉴,显得不够庄重。
他略作思量,轻声提议:“段兄,凤儿亲族皆未在场,缺了见证。
为增此文书之信,可否请加盖大理国玺?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怔。
什么?
将国玺盖于和离书上?
这念头是如何生出的?
真真是鼠嫁于猫,荒唐至极!
若真成事,这两份文书恐怕便是天下独一份了。
段正明沉吟片刻,竟点头应道:“可。”
段正淳瞠目望向兄长,满脸难以置信,几乎将心中那句“皇兄你疯了么”
冲口而出。
尚未等他回神,段正明已转头看来,温声道:“正淳,将你的王玺取来,一并盖于文书之上。”
既已允用国玺,再多一方镇南王印,也不过是锦上添花。
“加盖王玺?”
段正淳从愕然中醒转,倒未再生出多少惊讶。
既连国玺都允了,王印又何足道?
“臣弟遵命。”
他低声应道。
段正淳快步离开饭厅,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。
镇南王的印信与保国大将军的兵符,都收在书房内的暗格之中。
这书房便是他处理政务的私密所在。
段正明语气温和地说道:“贤弟稍候片刻,待正淳取来王印用印之后,我便携这两份和离文书回宫,加盖玉玺。”
皇帝可以离宫,但象征皇权的玉玺绝不能离开大内。
玉玺一向存放于宫中的御书房,由专职的掌印太监看管。
“无妨。”
魏墉拱手回应,“段兄如此深明大义,连我这略显无理的请求都能慨然应允,真有古时尧舜的胸襟!”
“贤弟过誉了。”
段正明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,显然对这番赞誉颇为受用。
历来**的楷模与终极追求,大抵便是尧、舜、禹、汤这般圣君。
魏墉并未继续奉承,适可而止便好。
方才他以“书圣”
之名已然挣足了面子,但意兴仍未尽。
这等扬眉吐气之事,哪有满足的时候?只会愈演愈烈,愈觉酣畅。
他目光扫过案头的笔墨纸砚,心中已有了计较:何不再以“画圣”
之名,好好地显露一番?而且以画技示人,恐怕比书法更令人惊叹。
毕竟字写得如何,许多人未必真能品鉴高低。
譬如那识字不多的木婉清,只觉得魏墉的字比她见过的都好看,至于好到何种境界,她便说不上来了。
各有所长,不能强求一位惯于江湖行走、刀口谋生的侠女具备多深的文墨修养,能读写已属难得。
在江湖上讨生活,拳头硬终究比嘴皮子利更管用。
段誉那般光靠口舌的,若不是天命所钟,怕是早已不在人世。
画却不同。
只要生着眼睛,能视物,便大抵能分辨画作的好坏。
至于那些玄之又玄的“意境”
之说,未免过于虚渺。
即便是读书人也未必真能领会,多半是故作高深。
有时连作画之人下笔时也未曾思虑许多,待到旁人引经据典、滔滔不绝地剖析画中深意、隐喻寄托时,画家反倒不好否认——那岂不显得自己浅薄?于是关于“意境”
的诠释便越发云山雾罩。
正如有人解读文章,非要从字缝里揣摩出万千意味,作者恐怕也只能无奈:当时不过写实而已,何来那许多深意?尽是牵强附会。
魏墉转而望向刀白凤,目光温柔似水,轻声问道:“凤儿,我为你画一幅肖像可好?”
刀白凤讶然抬眸:“魏郎,你竟也精通丹青?”
魏墉神色谦和:“书画本同源,于绘事一道,我略知皮毛。”
刀白凤脸上泛起期待的光彩:“那便有劳魏郎了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
魏墉含笑应道。
魏墉的目光柔和得像是**,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纵容笑意。
他提起笔,在砚台里轻轻一蘸,便向铺开的宣纸落去。
四周顿时静了下来,所有的视线都凝在他笔尖游走之处。
刀白凤只觉得一颗心被满满的得意涨得发疼,即便魏墉画得不如意,单是这众目睽睽之下专为她作画的场面,已足够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