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墉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,心中暗嗤:
“真是个呆子。
我这话明是敲打,你倒得意起来?
听不出我在暗示——你那点底细,我早就摸清了?”
魏墉瞧他那副暗自得意的模样,心里只觉得好笑——这人竟半点没听出自己话里的深意。
就凭这般心性还想**大燕?
不如早些歇息,梦里倒什么都能成真。
他也懒得与慕容复多费口舌,直接道:“复儿,我庄中尚有事务需处理,今日便不多留了。”
“这就要走?”
慕容复笑容顿时僵在脸上。
他原以为魏墉还会再夸赞慕容家几句,哪知对方话锋一转竟要告辞。
按常理,此时不该留下用饭、多叙叙情谊么?
好比见了远客,茶喝了,礼数尽了,正该进一步深谈,对方却忽然说要走——这算什么道理?
慕容复忙挽留道:“叔父,眼看已是晌午,何不用过便饭再回?”
“不必。”
魏墉只一摆手,并未解释缘由。
以他的身份地位,本就不必向慕容复交代什么。
行事但凭己意,何须向人解释?
慕容复眼底掠过一丝难堪。
方才还说着慕容家的好话,怎么转眼就如此冷淡?
魏墉却不再看他,转身便往楼梯走去,一路径直下到一楼。
慕容复只得快步跟上,到了大门前启动机关,将紧闭的门缓缓推开。
咔嗒一声,锁簧轻响,门扉渐开。
魏墉却不急不躁,待门完全打开,才迈步走出还施水阁,朝王语嫣等人歇脚的凉亭走去。
亭中几人见魏墉走来,纷纷起身行礼。
“父亲。”
“侯爷。”
魏墉含笑点头,目光温和地落在王语嫣脸上,轻声问道:“嫣儿,我有事需即刻回曼陀山庄。
你是想留在此处与复儿说说话,还是随我一同回去?”
“我……”
王语嫣瞥见慕容复正朝自己使眼色,示意她留下,心头却莫名生出一阵厌烦。
她略一迟疑,低声答道:“父亲,我同您一起回去。”
“什么?”
慕容复一怔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。
他武功已至一流境界,耳力何等敏锐,怎会听错?
表妹这是怎么了?往日她对自己千依百顺,为何今日却似换了个人?
他尚在惊疑不定,魏墉已笑道:“好,那咱们父女便一同回家。”
“回家”
二字入耳,王语嫣心口微微一暖,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她轻移步子,静静走到魏墉身侧。
不知从何时起,她对这位父亲的接纳已如细雨浸土般无声蔓延,那份依赖也在心底悄悄扎了根。
若非如此,这一声“父亲”
又怎会唤得如此自然?
魏墉亦如寻常父亲般,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,目光慈和。
王语嫣脸颊微红,非但没有躲闪,眉眼间反倒透出几分受用的神色。
虽说不是亲生父女,可眼下这光景,竟隐隐透出些慈父娇女般的温情来。
慕容复立在旁边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头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。
他眼睁睁看着王语嫣朝魏墉绽开笑颜,又见她任由对方举止亲近,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绝不可能!”
“表妹怎会对别的男子露出这样的笑容?又怎会容他碰触自己?”
哪怕这人是她继父,慕容复也咽不下这口气。
在他心底,王语嫣早就是他的所有物——他可以为了算计将她送出去,却绝不能容忍她主动背离。
到手的鸭子,岂能眼睁睁看它飞走?
可现实偏偏如此不留情面。
从前那个只对他笑、只随他意的表妹,已经不见了。
她如今有了新的倚靠,那人正是魏墉。
“复儿,我们先走了。”
魏墉朝慕容复丢下一句,轻拍了拍王语嫣的肩,便转身往参合庄大门走去。
王语嫣脚步紧随其后,从头至尾没再看慕容复一眼。
那道纤秀的背影落在慕容复眼中,竟显得陌生起来。
从前她每次离开,总是依依不舍,一步三回头;这回却走得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留恋。
王语嫣今日来,本是想坚定“非慕容复不嫁”
的念头。
谁知见过他之后,那份决心不但没更牢固,反而让她恍然发觉——慕容复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