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萝却不同。
她是个明白轻重、懂得权衡的成熟女子,深知拒绝魏墉会带来什么后果。
若她真是个没算计的,当初便不会应下这门亲事。
女儿王语嫣那点心思,她这做母亲的怎会看不透?
可人活在世,多的是身不由己。
许多事不是你不愿,就能推开的。
莫说魏墉如今求娶的是王语嫣,即便指名道姓要的是她李青萝本人,她也只得点头。
敢说一个不字?
真当“姑苏土皇帝”
这五个字是白叫的?
人家本可以明抢,如今遣媒提亲,已是给足了颜面。
魏墉的目光在李青萝身上转了两圈,想起这一整日的离奇际遇,只觉得“曲折离奇”
这四个字真是再贴切不过。
站在李青萝跟前,若只低头瞧不见脚尖,那便还算不上什么——你可曾见过生着三颗头颅的女子?
偏偏那三张脸还都美得惊心动魄,风华绝代。
见魏墉久久不语,只一味打量自己,李青萝心头绷得紧紧的,猜不透这位侯爷究竟在盘算什么。
她自然想不到,魏墉此刻转的念头是:女儿不肯嫁,那便由母亲顶上。
李青萝虽不知他心思,却仍拿出了当家主事的气度。
事总得人去解,总不能坐等事来磨人——真到那一步,便连转圜的余地都没了。
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若自己先割一道口子放血,或许还能留条活路。
“侯爷,此番过错全在曼陀山庄。
我愿以三倍之数奉还侯爷所下的聘礼,此外山庄中但凡侯爷看得上、喜欢或感兴趣的物件,尽可取去。”
当初魏墉送来的聘礼,即便在豪门巨族眼中也称得上豪横。
他本想着曼陀山庄迟早全是自己的,聘礼多少并不紧要,厚重些反倒显得诚意足。
如今李青萝提出三倍偿还,对曼陀山庄而言不啻天文数字,说是伤筋动骨都太轻,简直像被抽去了半条性命。
可即便只剩半条命,也总比没了命强。
魏墉唇角轻轻一扬,笑意温和,却透出几分疏离的冷意:“我送出去的东西,从不收回。
哪怕收礼的人不在了,也不会收回。”
李青萝身子微微一颤,强稳住声音:“侯爷若有其他要求,尽管开口,曼陀山庄必当竭力办到。”
魏墉端起桌上那只汝窑天青釉茶盏,将其中茶水饮尽,放下杯子时声音轻缓:“王语嫣不嫁,便你嫁。”
李青萝下意识应道:“全凭侯爷做主。”
“——嗯?”
她怔了怔,以为自己听错,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:“侯爷方才……说什么?”
魏墉直视她的眼睛,一字一字重复:“王语嫣不嫁,你嫁。”
李青萝深深吸了口气:“侯爷,我已年老色衰,人老珠黄,实在配不上您,还请侯爷再三斟酌。”
“配不配,不由你说,”
魏墉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“由我说了算。”
李青萝慌忙也站起来,垂下头,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,方才那副干练主事的模样荡然无存,倒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女。
魏墉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捏住她精巧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脸迎上自己的目光:“我要你嫁,是告知你结果,不是与你商量。”
话里没有威胁,只有不容违逆的决断。
李青萝只觉得神思恍惚,那双眼睛亮得叫她移不开视线,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劲道。
“全凭侯爷吩咐。”
魏墉手臂环着她的腰,掌心所触皆是纤柔紧致。
他神色一松,嘴角扬起笑意,低声道:“还叫侯爷?该改口了。”
李青萝脸上烧得通红,贝齿轻轻陷进下唇里,心里又羞又恼,却终究没敢挣开他的臂弯。
屋檐底下,怎能不低头?
纵使有再多不甘,此刻也只能忍着。
至于为何低头——无非是形势比人强。
能活着,哪怕活得憋屈,也总比没了性命强。
好死终究不如赖活着。
……
“嗯?”
魏墉眉梢一挑,伸手在她额间轻点一记,故意板起脸,嗓音沉了沉:“这还没过门呢,就不听我的话了?看来我得早早立一立规矩才行。”
自然,他这副模样吓不住李青萝——她到底是见过风浪的。
“我……”
李青萝唇瓣微启,本想解释自己并非违逆,只是面皮薄。
可转念一想,两人眼看就要拜堂成亲,往后便是夫妻了,还害什么臊呢?
既然跟了他,便随他吧。
她抬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