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淳刚低头看了看脚边两双湿漉漉的眼睛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叶淳刚松手,那牛妖便软趴趴地跌在地上。
它愣了一瞬,随即连滚带爬地跪好,脑袋磕得咚咚响:“多谢大人饶命!俺、俺这条老牛的命就是大人的,往后大人让俺往东,俺绝不往西!”
“用不着你往东往西。”
叶淳刚还是那副笑模样,可那笑意浮在脸上,没渗进眼里,瞧得牛妖后脊梁一阵阵发冷,“你安安分分待着就成。
对了——妖界的地图,你总该有一份吧?”
这话问得轻飘飘,牛妖却听得浑身牛毛都要竖起来。
它活了几百年,见过些世面,连统御一方的兽王也曾远远拜谒过。
可眼前这位……它说不上来,只觉得那股子无声无息的压迫,比兽王骇人百倍不止。
它心里那点小算盘拨得飞快,脸上却堆出十二分的讨好:“有有有!小人这就去取!大人……您这是头一回来咱们妖界?”
话一出口,它自己先悔了——这试探也太明显了些。
叶淳刚倒不在意,反而顺着话头接了下去:“今日刚来。
你们这儿景致不错,山是山,水是水,灵气也足,难怪下头那些小妖挤破头也想上来。”
他边说,边伸手拍了拍牛妖那颗硕大的脑袋,手感粗糙,像块风化的石头,“你这老牛,看着憨,心眼倒活泛。
还愣着?地图呢。”
牛妖被他拍得脖子一缩,再不敢多话,扭身就朝洞窟深处跑去。
那地图是它当年花了不小代价换来的,平日当个宝贝收着,此刻也顾不得了。
什么宝贝能比命金贵?它手脚并用,翻箱倒柜,总算从一个石匣底层抽出张颇显古旧的皮质卷轴。
“大人,您瞧,都在这儿了!”
它捧着地图,恭恭敬敬递到叶淳刚跟前。
叶淳刚接过,徐徐展开。
皮质微黄,上面的山川脉络、城池据点是用某种暗褐色的颜料勾勒而成,笔触粗犷却详尽。
他目光扫过整片妖界疆域,规模虽不及人间广袤,却也绝非弹丸之地,比起传闻中的魔界与天界,似乎也不遑多让。
叶淳刚着实吃了一惊——他原以为妖界不过是依附人间的一处狭小天地,却不曾想这片土地竟有人间一半之广。
这般规模,虽不及天界与魔界那般近乎人间三分之二的辽阔,却也相差不远了。
“三分之二与一半,说到底不过一线之隔。”
他心中暗忖,目光掠过眼前苍茫的山野。
妖界的山川草木皆透着野性蓬勃的气息,与天界的清冷孤高、魔界的纷乱躁动截然不同。
“说来讽刺,”
叶淳刚忽然轻叹一声,转向身旁那战战兢兢的身影,“三界之中,倒是你们这妖界最合凡人想象——若没有妖怪盘踞,此处该是人间向往的清净地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随意却带着无形的威压:“你叫什么名字?可曾吃过人?”
那牛妖早已见识过叶淳刚的手段,此刻缩着脖子,忙不迭答道:“小妖自取名牛大力。
吃人?不不不……那玩意儿哪有鲜草来得香甜?俺老牛虽成了精,骨子里还是头牛,闻见肉腥味就犯恶心!”
它说着竟有些激动起来,两只硕大的牛耳扑扇着:“六百年前俺还是田间耕牛,日日挨鞭子、扛重活,幸得遇上一株灵草开了灵智,这才过上自在日子。
要说恨人,俺确实有些旧怨,可也犯不上吃他们啊!”
叶淳刚静静听着,从牛妖坦率的眼神里辨不出半分虚假。
他心中渐明:妖物纵使修炼成形,多半难改与生俱来的本性。
牛仍是牛,虎仍是虎,食草者终究恋着青草,嗜血者终究渴求血肉——自然也有例外,但大抵逃不过这天地赋予的根本。
这认知让他暗自警醒。
此番入妖界本带着肃杀之意,可若不分青红皂白,只怕要错杀许多如牛大力这般 rely 求个安生的精怪。
他抬眼望向远处起伏的丘陵,妖界的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拂面而来。
这片土地,远比他想象得更为复杂。
换了别的那些号称要斩妖除魔的修仙之人,绝不会像叶淳刚这样想得如此复杂。
若是让他们发现了这处妖界,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,将这里的妖怪赶尽杀绝。
可那些修仙之人终究不是叶淳刚——在叶淳刚心里,他从不认同那些人的做法,甚至有时候觉得,那些所谓的“仙道中人”
才更像妖魔。
毕竟那些人一见妖魔,往往不问缘由、不分善恶,抬手便要诛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