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行径,与妖魔何异?世间生灵本就各有善恶,妖中未必没有良善之辈,人中又何尝尽是好人?
思绪一时有些纷杂,叶淳刚轻轻摇了摇头,很快便定下心神。
他抬眼看向面前战战兢兢的牛妖,开口道:“你们这些食草类的妖怪里头,也有作恶多端的吧?把你所知那些横行霸道的大妖名字都写下来,待会儿交给我,我自有用处。”
牛大力哪敢怠慢,眼前这位爷可是动动手指就能要自己性命的。
他连忙应下,匆匆回去将自己知道的、那些凶名在外的食草类大妖一一列出。
说实话,食草类妖怪中真正称得上恶霸的并不多。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牛大力便捧着那张名单回来了——这些妖怪在妖界都算“声名显赫”
,只因它们实力强横、行事狠辣。
叶淳刚接过名单,目光扫过上头的名字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只有五个?”
他语气温和,笑意宛然,仿佛春风拂面。
可牛大力背后却阵阵发冷——他心知肚明,眼前这人绝不是表面看来那般温文。
能修到这般境界的,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?
况且……牛大力暗暗吸了口气,此刻他从叶淳刚身上已嗅不到半分妖气。
这无非两种可能:要么叶淳刚根本不是妖族,要么他的修为已高到完全收敛气息、返璞归真的地步。
联系方才那份名单的用途,牛大力心里已隐隐有了答案——这位,恐怕是个人类。
叶淳刚虽不知牛大力心中所想,却也察觉到他比先前更加惶恐不安,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。
若再待下去,这牛妖怕是要吓得魂飞魄散了。
名单到手,叶淳刚的身影便如镜花水月般悄然消散,再无踪迹。
牛大力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,浑身紧绷的筋肉松弛下来。
人妖两族世代血仇,势同水火,它这头活了六百多年的老牛,虽未曾吞食过凡人,但漫长岁月里,死在它手中的人族修士也不在少数。
面对叶淳刚这样深不可测的人族强者,它心底怎能不发虚?万幸,对方似乎并无追究之意。
悬着的心总算落下。
牛大力清楚,若叶淳刚真要计较,自己今日绝无生路。
换作寻常仙道修士,遇见妖物,尤其是积年的老妖,多半不问缘由便一剑斩了。
可叶淳刚并非那等人物。
他心中自有一杆秤,明白事理,也看得透彻。
方才未曾对那老牛妖下手,正是因着这份明白。
他若杀了老牛,旁边那两只懵懂的小牛犊又该如何处置?难道一并除去?
“斩草须除根”
的古训,他并非不知。
只是目光落在那两只稚气未脱的小牛妖身上,终究硬不起心肠。
它们实在太小,而那老牛,细究起来,也未曾犯下食人这等不可饶恕的罪孽。
人妖相争,互有死伤,本是常事。
在这血腥的世道里,一个妖物能做到不主动以人为血食,已属难得。
得饶人处且饶人吧。
妖虽非人,既开灵智,便也是这天地间的智慧生灵,与人类相比,不过是皮囊种族不同罢了。
便是同为人族,彼此征伐杀戮,死伤之数,又何止千万?比起那浩瀚人祸,这老牛身上那点血债,反倒显得微末了。
自然,这番宽宥,也因那牛大力足够顺从。
倘若它方才稍有异动,或流露出不顾幼崽的狠绝,叶淳刚的剑,绝不会有一丝迟疑。
离开牛妖栖身的山谷,叶淳刚的步履便踏入了血色之中。
沿途所遇,但凡是以人为食、孽债缠身的妖物,他剑下从未留情。
这一路,可谓腥风随行,血雨相伴,不知多少妖魔精怪成了诛仙剑下的亡魂,那古朴剑身上饮饱的妖血,怕是已难以计量。
这般清扫持续了三日。
三日积攒的功绩,换算下来竟有上亿之数,听来骇人,实则因他所斩多为盘踞一方的小妖,积少成多罢了。
而今日,他的目标却非这些杂鱼。
名单上一个名字赫然在目:山羊老怪。
此妖修为约在人间仙境中期,性情与其大多食草的同类迥异,偏激嗜杀,尤好血食,在这片地界凶名颇著。
叶淳刚的目光从名册上掠过,关于山羊老怪的记载他并未细看。
在他眼中,这等存在与蝼蚁无异,纵使在妖界之中,这老怪也算不得什么微末角色。
事实上,山羊老怪在妖界凶名远扬,实力已臻至顶层。
正因他修为强横,加之性情乖戾,尤嗜血食,方能盘踞白云山,称霸一方——毕竟谁也不愿沦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