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祭司在苗疆宛若神明,自古便有“神授君权”
的规矩。
他认定的对错,连圣女也无法更改——毕竟圣女之位,本就是由大祭司择定。
如今这场乱局的根源,自然系于那始终未曾露面的老人身上。
他藏身幕后,或许是不忍亲眼目睹惨状,却不想想,这一切 ** 正是由他亲手掀起。
这般既想作恶又不愿担责的行径,着实令人无言。
“看在我这老脸的份上,便饶毒王一命罢。”
大祭司的声音缓缓传来,对叶淳刚先前的讥讽并不动怒,反倒替毒王求起情来,“他终究是苗疆未来的希望,老朽不忍见他就此陨落。”
这话说得圆滑似滚刀,脸皮厚如城墙。
“你这老头,实在无趣得很。”
叶淳刚冷笑,“行事作风更是荒唐。
方才你若不出手阻拦,我擒住他后或可留他一命。
可惜你偏要横插一手——如今他只怕已尸骨无存了。”
就在叶淳刚说这话时,那自以为已逃出生天的毒王,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眼前黑压压的虫潮如乌云盖顶,虽与他平日所饲毒虫外形略有差异,但他一眼便认出:这些虫子的本源,分明出自他亲手培育的毒蛊。
只是如今它们气息暴涨,凶戾更胜往昔。
他自己养的蛊虫有何能耐,他再清楚不过。
以他元婴巅峰的修为,原本尚可周旋,可眼前这数百万毒虫竟似集体蜕变,每一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。
毒王狂笑一声,挥袖间毒雾翻涌,全力斩杀虫群,可虫潮如海,撕碎一层又涌上十层。
这些被叶淳刚以“大渡化术”
淬炼过的毒虫,早已非昔日可比,不过几个照面,毒王的护体罡气便被啃噬出无数裂痕。
他脸色惨白,心知今日怕是难逃一劫。
这般变化说来并不稀奇。
自受大渡化术点化之后,原本金丹初期的毒虫已纷纷突破至金丹中期;金丹中期的更是跃升至金丹后期。
就连那些元婴期的虫群,修为也各有精进,其中数只甚至在方才那阵混乱里冲破瓶颈,更上一层楼。
毒王虽已臻元婴巅峰,此刻却拿这些虫子毫无办法。
他一身修为原也算得上强横,可在层层叠叠的虫海面前,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濒死前的徒劳扭动罢了。
他袖中确实还藏着数百万毒虫,可比起眼前这片黑压压的虫潮,那点家底简直寒酸得可笑。
不过片刻光景,他放出的虫群便被啃噬殆尽,连残渣都未剩下。
而吞噬了同类的虫军气息又凝实了几分,这般景象,几乎要将毒王最后一点心气也碾成粉末。
元婴巅峰对下境界本有压倒之势,可当对手是数百万金丹起步的虫群时,这点优势便薄得像张纸。
毒王早已跌出化神境,灵力用一分便少一分,再不敢肆意挥霍。
纵使他全盛时期仍在化神巅峰,面对这等虫潮,怕也只能扭头遁走,绝无硬撼之理。
可惜如今的毒王,终究只是个元婴。
退路早被虫群封死,四面八方皆是窸窣振翅之声。
若他还是化神巅峰,或许还能凭蛮力撕开一道缺口,可眼下……他连突围的资格都没有。
能从此等虫阵中脱身的,至少也得是化神后期的人物,或是那些千年一遇的妖孽。
寻常化神初期、中期来了,照样要葬身于此。
这些道理,毒王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他不甘心。
太多事还没做,太多念想还未了结,他怎肯就这样闭眼?可世上的事,往往不是你不情愿,就能不发生的。
于是,这位一生玩毒弄蛊、以驱虫称王的老人,最终死在了自己最熟悉的毒虫口下。
死也是一首诗。
字里行间淌着苦泪,也映着笑影。
人这一辈子总要选无数条路,毒王只不过选错了一次,而这一次,便要他用命来填。
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报应不爽。
他一生玩弄蛊虫害人无数,最终却反被毒虫噬尽血肉,连具完整的尸首都未能留下。
叶淳刚远远瞥见那狼藉场面,也不愿再多看一眼。
此刻他脸上如同覆着寒霜,眼底杀意翻涌,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那伪善的大祭司就在眼前,他恨不能立刻将其斩于剑下。
可这老贼终究是圣姑的授业恩师——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,终是压下心头翻腾的杀念。
来日方长,总有机会。
至少现在,他得给圣姑留几分情面。
杀了这老头子,与弑她生父何异?一日为师终身